王八的声音从蛇头下方传来，带着用力过度的嘶哑和急促的气喘：“小白——快点！我们坚持不住了！”

匕首和伸缩棍的撞击声、骨骼摩擦的沙沙声、枯瘦指骨抠进石缝的细碎声响，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正在收口的潮水。王八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骷髅人，那东西往后翻倒在鳞片上，又立刻爬了起来。郑安的伸缩棍已经换了三次握法，没受伤的那只手虎口震得发麻，棍身上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末，不知道是石粉还是骨屑。两个人像两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在蛇头两侧的狭窄空间里左支右绌，把那些涌上来的灰白色潮水一次次推开，又一次次被它们重新涌上来。

阚小少没有回答。他探身进蛇口，整条手臂没入了黑暗中，手掌贴着石壁内侧，从左边摸到右边，从上沿摸到下沿，指尖探过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凸起、每一道可能是机关的刻痕。触感是凉的，是光滑的，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卵石面，没有任何凸起，没有按钮，没有活门，没有可以按动的嵌片。他收回手，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像是在心里把刚才摸过的每一寸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他退后半步，目光从蛇口内部的黑暗中移开，开始往四周看。

光束是唯一的。那束灰白色的光从顶部倾泻下来，照在蛇头上，落在珠面上，也照亮了他脚下那一小片灰白色的石面。他的目光从光束上移开，顺着蛇身往下滑——蛇头的下方，距离蛇口约莫两尺的位置，有一道非常不明显的线痕。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如果不是被光束恰好擦亮了一瞬间的边角，他可能就这么忽略了。那道线痕沿着蛇颈的弧度环了一圈，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被嵌进去过，又被取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不是刻上去的，是石头与石头之间微微错位留下的接缝。阚小少蹲下来，手指沿着那道线痕摸了一圈，确定它不是岩石的天然纹路。他站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站位，双腿分开，扎了一个马步，双臂环抱住蛇头的两侧，掌心贴着那道线痕上方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不是往左或往右，是旋转——他把整个蛇头当作一个旋钮，朝着光束的方向拧动。

石头摩擦石头的沉闷声响从蛇颈深处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卡了很久，正在缓慢地、不情愿地转动。蛇头动了。不是很大幅度的转动，只是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但他能感觉到手里传来的那股逐渐松动的阻力。他继续用力，把蛇头嘴里那颗石珠子一点一点地转到了光束的正下方。

光柱笔直地落下来，穿过蛇口的缝隙，照在那颗灰白色的石珠上。刹那间，珠面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暖白色的光从内部涌出来，沿着球面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珠子里醒了过来。那颗珠子动了。不是滚动，是滑动——它从蛇口的凹槽里无声地滑了出来，沿着蛇口内部一道不存在的轨道，咕噜噜地滚进了蛇肚深处，消失在了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蛇口内部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抓住了阚小少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往蛇肚子里拽。他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吸得往前倾去，脚尖在鳞片上蹭了一下，整个人没入了蛇口，消失在黑暗中。

吸力没有停，反而迅速扩大。蛇口像一张被张到极限的嘴，正在把周围的空气、灰尘、还有附近的人，一并往里拽。“小白……”王八正一脚踩住一个骷髅人的肩膀，刚要收脚把匕首往下扎，脚踝却被那股力量猛地一扯，整个人像被人从侧面猛推了一把，身体朝蛇口的方向歪了过去。他本能地挥出匕首，刀尖扎进脚边一片鳞片的缝隙里，试图把自己钉在石面上，但那片鳞片没有固定住，随着拉扯力松动了，匕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火星四溅，刀尖滑脱了。他骂了一声，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把，指尖擦过郑安的衣袖，什么都没抓住，然后整个人失去重心，仰面朝天地翻进了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