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大傻逼。”

柳栖迟无语地肘了他一下：“你才傻逼。”

李青崖挨了一下正常多了：“你问我为什么要往下跳？我只能说你中邪了呗，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但是也不完全是，我进来的时候又看到绛雀了……”

李青崖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阵，说：“你看到他干嘛了？”

柳栖迟指着面前的井，说：“她让我往下跳。”

李青崖无声骂了句脏话，他说：“他让你跳你就跳？这里面他妈的可是旱地，跳进去只怕摔得半身不遂，万一他跟我一样驴你呢？”

“不一定，在绛雀出现之前，还有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过，”柳栖迟垂眸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坑，“就是那头让我骑的女尸，你看到的那个……”

“嗯。”

“如果你没出现的话，她应该也会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那条走廊的尽头就通向这里，”柳栖迟一边思考一边排除掉所有意外情况，“所以一定有能进入正殿的办法。”

“为什么？”

“我的倾向是，想见我的是庙里供奉的人，也就是魙娘子，我觉得派尸体来驮我的应该就是她，那具趴在地上的女尸，大概率是能把我带的魙娘子面前的一个运输工具，我最终的目的地应该能看到正殿的魙娘子像，但你看这个殿里供的是谁？”

“绛雀。”

“所以这座绛雀殿，是偏殿，也是通往魙娘子大殿的必经之路，这个推论没有问题吧？”

李青崖若有所思：“你如何证明绛雀不是魙娘子呢？”

“你又如何能够证明，绛雀就是魙娘子呢？”

是啊，他们谁也没法证明，但是柳栖迟确实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有女人要见他。

他不确定的是不是魙娘子，但他可以确定那个女人，哦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女鬼，不在这里，否则他应该已经看到她了。

李青崖沉默了一阵，他似乎被柳栖迟反问逗笑了，笑着摇头“啧”了一声：“然后呢……然后你的推论是什么？”

“我想……去魙娘子庙大殿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

李青崖没再继续打岔，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柳栖迟，没再说一句话。

柳栖迟凝视那黑漆漆的藻井半晌，忽然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叫蕉鹿自欺？”

《列子·周穆王》中曾经记载过一个小故事，说：“郑人有薪于野者……覆之以蕉……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

这个故事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啊，这个郑国有一个樵夫要打一只鹿，费尽心思打死以后呢，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事要办，不能即刻把鹿带回家，就心生一计，把这个鹿藏在了一个坑里，然后呢，为了防止别人把鹿偷走，又在坑的上面覆盖了柴草。

这句子里的“蕉”也就通的是“樵”，指的呢就是盖在鹿身上的杂草柴火。

这打鹿的樵夫记性不太好，哼哧哼哧办完事回去想找鹿在哪儿的时候，忘了自己藏鹿的坑在哪儿了，他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任何头绪，只能空着手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这大聪明居然把这场本该满载而归的打猎当成了一场梦，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打到那头鹿。

柳栖迟看着藻井沉思：“你说……我们会不会就是那个樵夫？”

现在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像是被柴火盖住的鹿。不知踪迹，毫无头绪。

李青崖懒洋洋地感慨：“没那么蠢吧……”

柳栖迟一愣。

李青崖一边向四周打量一边说：“就算找不到我想要的‘鹿’了，也不至于把我找到过的‘鹿’当做幻觉吧？”

柳栖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李青崖警惕瞥他：“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没有。”柳栖迟冷静地说。

“我原来以为，我们两个都是樵夫，现在我怀疑你可能根本就没看到‘鹿’……”柳栖迟皱着眉说，“李青崖，你第一次进这个大殿，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李青崖听出他话里有话，面色忽而凝重起来，说：“倒悬的绛雀，这口漆黑的井。”

“第二次呢？”

“还是倒悬的绛雀，漆黑的井，还多了一个……中邪的你。”

“你觉得我中邪了吗？”

“不然呢，”李青崖没好气地说，“谁没事往一口旱井里跳？”

“但是我确实在大殿里看到了一口有水的井，井里确实有绛雀这个人……你又该作何解释？”

“那不更是证明你中邪了吗？”李青崖指着面前漆黑的藻井说，“这玩意儿里面有没有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柳栖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青崖。

李青崖被他盯得背后发毛，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分析：“你说了这么多，我好像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才是假的？”李青崖艰难地绕过了一个弯。

“对，樵夫认为自己猎鹿是一场梦，但那才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柳栖迟条理清晰的分析，“如果说我们现在也把真实发生过的事当成了一场梦，那是不是……找到了‘鹿’就能找到路了？”

柳栖迟提出了一个假设：“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说，我并没有中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