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渐渐毛骨悚然起来:“如果我看到的金碧辉煌的大殿,才是真实存在的,那现在我们所见的一切才是假的,而我是被你碰到之后才看到了这残破的一切……所以非要细究,我也有可能是被你拉进这场幻境的?”
“你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进到这里,看到的就是幻境,第二次还连带着把本来能找到路的你也带进了幻境?”
柳栖迟“嗯”了一声。
李青崖家门不幸地长叹一声:“我这么倒霉的吗?”
这样分析其实也符合逻辑,毕竟魙娘子想见的只有柳栖迟没有李青崖,李青崖找不到去正殿的路也很正常。
但是……柳栖迟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想清楚,他总有种怪异的不顺感。
李青崖也转过弯来了,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是道爷我不配吗,怎么这苗疆的小娘们还区别对待?”
柳栖迟语气欠揍地说:“人家不想见你呗,你长得丑。”
李青崖在他背后踹了他一脚:“妈的,你才丑!”
柳栖迟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井里。他顺道从脚边捡了一块石子,准备往井里投投看。
一般来幻相这种东西没法做的尽善尽美,要是这石子丢下去这旱井底下的地面还在,那柳栖迟估计还会再想想自己的推测是否有误,要是石头就此消失不见,那就证明他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但柳栖迟蹲在藻井边,他这边石头还没扔下去呢。李青崖忽然在他旁边大叫:“我操,这群女的到底要不要脸?怎么阴魂不散啊!”
柳栖迟下意识回头去看:“什么阴魂不散?”
我操操操操!
他歪头的那一瞬间在走廊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一堆密密麻麻的女尸再次浩浩荡荡地冲他们涌了过来。红嫁衣,白纸脸,还涂了媒婆腮,一只手叠着一只手,一具尸体压着一具,她们爬得手脚并用,远远看着就像是红白交织的浪潮在往他们这边蠕动。
如果是活人这样挤压在一起,最底下的人应该已经被压成肉泥了。
但这群尸体很地狱地好在有尸僵,完美地中和了会被压扁这一点。
呕……
还是太恶心了。
看着这人头涌动的场景,柳栖迟当场出了一身冷,他大叫着问李青崖:“怎么办啊?跑吗?”
“跑个屁?这大殿没出口,哪还有地方给我们跑的!”
柳栖迟眼见着那些红红白白的尸体就要扎着堆地涌过来了。
他一把扯住李青崖的衣袖,说:“谁说这大殿没门,门不就在我们脚下吗?”
李青崖连拍了八个符纸驱鬼,回头冲柳栖迟大吼一声,说:“那你还愣着干嘛?往下跳啊!”
柳栖迟把石头往地上一丢。
心说,测你妈的测,死到临头了还测个鬼!
现在箭在弦上,甭管知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里面就是刀山和油锅,他和李青崖都得往下跳了。
哪怕柳栖迟心里还是没底,但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就算摔死那也比被尸体咬死强!
那些地上爬的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李青崖这没用的废物拦不住了!
柳栖迟一咬牙一闭眼,拽着李青崖就扎进了井里。
一股冰凉刺骨的潮意扑面而来,柳栖迟被浪花一溅,吃了一嘴的水。
柳栖迟其实小时候学过几年游泳,但水性不好,能游的地方也仅限于游泳池,一旦到野外水域,他这个游泳技术基本跟旱鸭子区别不大,特别是在水域复杂,他本人大脑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只能凭本能狗刨。
他闭眼在水里刨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啊……
他怎么一直在水里始终没浮上去?
就算他水性不好吧,也不至于游这么久上不了岸啊。
柳栖迟在水里睁不开眼,他凭感觉蹬了两下腿,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腿上怎么跟绑了个五公斤重的沙袋似的抬不起来?
就算他再虚弱,也不至于在水里蹬腿蹬不起来吧?
他扑腾了两下,拼命想要往上游,可他腿上的东西一直在把它往下拽,一直拽到柳栖迟实在挣扎不动,力竭地抽筋了。
柳栖迟有点绝望了,一路连滚带爬地折腾了这么久,难道真的要憋死在这里?
氧气越来越稀薄,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柳栖迟整个人都开始发麻抽搐,他感觉似乎有水倒灌进他的肺里来了,尖锐的痛很快在胸口炸开。
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妈的,水里有东西要拖他,岸上有东西要咬它。
这狗屁倒灶的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死了!
这是柳栖迟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