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篆。
李青崖的符篆。
就掉在棺材边。
柳栖迟皱眉看了一阵,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满池的符篆。他忽然想明白了,李青崖应该来过这里,并且李青崖很有可能比他早提前很久来过这里。
说不定在他还被困在那片光秃秃的水潭里的时候,或者说他在那向下的地下甬道中被女尸驮着爬行的时候,李青崖就已经来过这个正殿了。
柳栖迟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李青崖那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话。
“那如来还是观音的领导呢……”
“说不定这里就是正殿,绛雀和魙娘子讲不准就是同一个人呢……”
“这是一口旱井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柳栖迟皱眉沉思,又想起李青崖狼狈不堪被水泡到湿透的道袍,柳栖迟甚至在这一瞬间想起他袖口斑驳的血迹。
其他的话不知道真伪,但柳栖迟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李青崖肯定比他先下那口井。
李青崖应该是早就知道那口旱井底下有水。
他那眼睛甚至能直接看到魙娘子庙的大门,怎么会看不出来那口井中的玄机?
所以刚刚在上面,那贱人跟他插科打诨只是为了阻止他……阻止他下那一口旱井,阻止他走到正殿里来。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李青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不能让柳栖迟过来,又为什么要自顾自地打开棺材?李青崖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柳栖迟有点想不通。
李青崖那个人本身做事就没什么章程,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寻常人很难根据他的行为推测出他的意图。
就柳栖迟看着这大殿里的符篆、香烟,以及地上临时画上的一些奇怪符咒线条,地上的这些痕迹很新,不属于这座大殿,它们和四周散落的符篆几乎融为一体。很明显这是李青崖弄上来的。
柳栖迟没有系统学过道教知识,甚至对李青崖这种野路子知之甚少,以他现在的知,实在看不出李青崖到底想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就算柳栖迟不知道李青崖做这些的具体意图是什么,但摆在柳栖迟面前的这个结果也非常明了了——李青崖失败了。
他失败的很严重,并且在过程中触动了这里的一些防御的机制,导致了几乎严重的后果。
棺材开了,棺材里的东西差点要了李青崖的命。
李青崖他们这种人艺高人胆大,又嘴贱手痒,遇到什么都要碰一下。这种人一般死的早,但李青崖这种个性又很巧妙地符合了一条亘古不衰的名言,叫……祸害遗万年。
他这种级别的贱人,轻易是不会死的。
柳栖迟刚刚在大殿里还见到了活的李青崖,证明那贱人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定脱了险,并且为了掩藏作案痕迹和动机,还在绛雀殿里疯狂地误导柳栖迟,让柳栖迟不要下到正殿里来。
但……如果那时柳栖迟产生的幻觉呢?如果那也是他的幻觉,都不是真实的,那么……不可能,幻觉一般会源于一个人内心的想法,他没有进过这里,怎么会凭空捏造出一场关于李青崖阻止他的幻觉?
但谁又能证明他刚刚看到的都是真的?
自从进了这个狗屁倒灶的山以来,他的记忆就没有正常过。
柳栖迟也思考过,他丢掉的记忆去了哪里?捡到的名牌意味着什么?摄制组是不是还活着?叁禾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些人又是不是真的存在?
此时此刻,柳栖迟脑子里忽然回响起李青崖的话。
李青崖说,不要尝试理解,不要尝试思考,不要尝试定义。
柳栖迟的头好痛,他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很难跟上自己的思路。他被困在这些事里,就像被困在盒中的小虫,怎么也爬不出重重的迷障。
人这一生中会有许多后悔的事。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这一趟苗疆之旅,他不该来的……柳栖迟曾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在惊惶奔逃的清晨里懊恼地想,他为什么要答应跟组拍摄?
如果他没有进山,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柳栖迟抬头看向面前的魙娘子,感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扭曲变化,变成让他恐惧的幻相。他好像看到她的脸扭曲,变成自己的脸又变成绛雀……柳栖迟下意识想逃离,可稍微往后一仰,他靠到了一个很坚硬的东西。
应该是盔甲一类的冷武器。
那东西就抵在他后背,寸步不让地压着他,让他难以后退。
柳栖迟下意识抬头,他看见一具盔甲悬在他头顶。
柳家的家学渊博,柳栖迟他家祖上阔过,到了他这一代还拿乔,把他当个少爷养,祖上传下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大多学过点,看老东西的眼光格外独到。
前几年在古玩市场上还淘了个万里挑一的真货,被他舅舅当宝贝似的供在了家里。
柳栖迟根据经验判断出这盔甲的材质制式至少古代史中期往前。
这甲的甲片组合严密但是甲胄上的装饰品不多,工艺编制也比较简单,透着一股原始的朴素感。这种朴素的东西,怎么着也得距今两千年以上了。
根据痕迹判断,这东西应该就是棺材里的东西。
是李青崖放出来的东西……
这铠甲是怎么立起来的柳栖迟已经不敢想象了,他怕在这鬼地方想着想着把自己吓死。
昏暗中,那盔甲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锃光瓦亮的斧头,四周环境这么黑,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但柳栖迟就是能感觉到那斧头之上的潋滟寒光。
这甲悄无声息,恍若鬼魅,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他背后的一般……它一动不动,但姿态慑人,特别是从柳栖迟这个角度仰视,这玩意儿简直像是要当场砍了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太危险了!
柳栖迟看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就要往外滚。
但很明显已经迟了——
眨眼的功夫,那斧子就已经对着他狠狠劈了下来,一股冰凉的感觉在他侧脸蔓延开来。
估计这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体验过被斧头劈开脸的感觉,柳栖迟独此一份。
他的半颗脑袋顺着被劈开的惯性飞了出去,剧痛后知后觉地在他脸上炸开。
他的头裂开了。
他的头真的裂开了!
照常理说,正常人挨这么一下应该已经死了,但柳栖迟却始终保持意识清醒。
他剩下的那半张嘴惊恐的惨叫,眼睛瞪得滚圆,血顺着另一边脑袋喷洒。
柳栖迟也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他也没预料过,自己挣扎求活了这么久,居然会突如其来地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