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张焕酩分发的军用机械骨比黎术私造的要全面不少,林儒收才能手脚并用地借着漂浮功能从窗口逃离。
起先林儒收还冲着赵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姐姐,你不就是想保护魏若明吗,何必呢,他也就是许诺给白芜了好处,又没给你们许诺好处,你杀了我之后,白芜只会落井下石,过河拆桥,你不会真以为你能跟着分杯羹吧!”
白季不耐烦打断:“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揣测妈妈!你这个外人!”
赵伊默认了白季的话。
错愕感涌上心头,林儒收不愿意相信这句“外人”竟然被赵伊默许,赵伊竟然不做任何反驳!
白季攻击林儒收的一招一式都与赵伊的动作相呼应,两人一进一退之间不断把林儒收逼上绝处。
阳光刺眼,白季脖子上挂着的烛龙图腾反射日光,林儒收被晃得致盲半秒,反手挑落项链,还想进一步攻击却被赵伊打断动作。
远程武器悬浮在赵伊周身半米圆弧范围内,身穿作战服的“伊莉丝”手持近战光刃,只要对面人稍加愣神,激光和子弹就会擦过衣角,如果还不回神,下一秒光刃就会刺穿躯干。
反观白季似乎还无法熟练掌控悬浮武器,索性一手持刀、一手持枪,但在赵伊的配合下却不露下风。
此刻,林儒收分不清内心的堵塞之情究竟应该被赋予什么名词,疲惫,失落,羞耻……
“……借此结束吧。”
低头望,大教堂里空空荡荡,人员早就被疏散得干干净净。
飘浮在空中的三人像是三朵人形烟花,一阵又一阵爆破声不断炸响。
消极的情绪却比弹药抢先一步击溃林儒收,为什么白季执着于不让自己落地?是因为赵伊作为师父,事先告诉了白季,空中作战是自己的短板吗?
为什么每次攻击白季都会被赵伊打断动作,是因为她是“自家人”,而自己是没有亲缘关系的“外人”吗?
自己想要拉白芜下马的一腔热血原来是一意孤行吗?
宁愿接受白芜赤裸裸的利用,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示好吗?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当林儒收的光刀没入白季胸膛的时候,赵伊的兽爪贯穿了林儒收的肩膀。
白季启动了身上机械骨的自毁系统,“滴滴滴”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你刚刚一直在分心,为什么?”赵伊的兽爪嵌在林儒收的肩膀里,连骨带肉强行将人甩开。
也许是甩开林儒收浪费了时间,也许是赵伊身上的机械骨能源不足,总之,赵伊被爆炸波及,在半空中身形摇晃,显然是没能全身而退。
赵伊那一爪极深,只差一点就能抠出机械骨的核心,巨大的毁损让能源消耗率直线上升。
——林儒收开始自由落体。
小六被带去了张月,阿慧留给司葳,没有一架机车会凭空出现接住自己。
按照目前方位,自己应该会落在圣母像的面前,由伊莉丝亲眼见证自己被摔死的全过程。
可面前一张脸却愈发清晰,是赵伊!
赵伊周身的悬浮热武器被炸毁,手握光刀向林儒收刺来。
出于本能,林儒收侧身躲过,反手锁住赵伊手臂。
两人在空中纠缠,下落速度没有半分降低,林儒收忽然意识到赵伊身上的机械能源似乎也消耗殆尽了。
知晓这一点的林儒收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即使手脚都绞在赵伊身上,却没有收紧力气,保持着自己在下的姿态等待坠落。
同归于尽也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赵伊用力一挣,林儒收感觉到有什么零件掉落在胸口,摆脱束缚的赵伊猛地抬脚踹向林儒收。
“轰——”
□□砸在石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反作用力让赵伊狠狠的撞向圣母像,软趴趴的身躯顺着烛龙滑入伊莉丝的怀里,了无声息。
不断下坠的林儒收开口想喊些什么,一张嘴,泪池里的圣母泪灌入七窍,身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狼狈上岸,林儒收看着身上防护碎屑,有些愣神。
那是一枚独立的高强度全身防护网胶囊,这种东西造价高又用途狭隘,鸡肋得很,市面上很少流通。
太阳已经西沉,光打在伊莉丝的脸上,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夕阳照射着圣母的眉眼,落下一片阴影,仁慈的伊莉丝垂眸看着怀里的信徒,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
赵伊的血顺着石像的沟壑往下淌,染红了圣母的裙摆。
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个男人,仰头望着赵伊的尸身悲嚎,凄厉的哭喊声没有持续多久,那瘦削的男人一头撞死在伊莉丝的脚下。
那位失意的舞者,穿着初见赵伊时的舞服,成为了赵伊的第一个陪葬品。
一切归于寂静。
……
林儒收噗通一声跪在石像下,无助的泪水掉出眼眶,顺着鼻梁滚落,最终砸入地面。
空旷的大教堂能吞噬一切声音,包括那声细弱蚊蝇的呢喃。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