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儒收盯着赵苪的尸体发愣,红肿的眼眶下一秒又要溢出泪水:“二姐没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还是真的失误。我接上她的终端,发现白芜给三姐发消息,让她从地下室出去接应,我怕她不安全就出来找,还是晚了一步。”
三人坐在死人堆里,远处的大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侵吞了天光,盖在每个人的脸上,遮住了那些细微的表情。
“大姐,白芜要你们三个杀我们俩,要那两假货辅助你们仨,等我们死后再杀了你们,我没猜错吧。她嫌我们这些人都不听话,索性掀桌重来。”
林儒收屈膝,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肘上:“……我知道的就这些。”
司葳垂眸沉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自己是那只蝉,真是可笑至极。
赵荚沉默着起身,背上妹妹:“你把老二埋在哪儿了?”
教堂的后院,赵伊常坐在那儿看书的地方,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天,每一株花草都在蓄势待发。
汤桦看着灰头土脸的几人,犹豫再三才告诉林儒收,赵伊早在事前为自己和两个姐妹准备好了棺材。
看着那座新坟,林儒收拎起一旁的铲子,一声不吭地开始挖土。
汤桦压住林儒收的手:“妹妹,去休息一下吧,我来。”
林儒收摇头:“您能把二姐安置好我就很感谢了,让我自己来吧。”
执拗的少年一下又一下挥动着铲子,试图用机械又重复的举动将自己麻痹,可久战导致的透支使身体在不可自抑地颤抖。
老太太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向一旁的司葳和赵荚试图寻求帮助,后两人却像入定一样盯着坟包和尸首发呆。
完了,全完了;毁了,全毁了……
“我妈啊……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三姐要是见到她,肯定会很喜欢她。”
思绪飘散开来,林儒收自顾自开口,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一铲铲泥土被挖开,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
“但是呢,她笨笨的,被我爸的花言巧语骗了半辈子,到最后发现,诶?爱情这东西是假的,在时间的作用下,那个男人不爱她了,还时不时殴打她,她就受不了了。
她用她那个笨脑子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自杀。不仅要自杀,还要拉着我一起去死,我回家时就看见,大火把她整个人都烧得通红,她从火海里向我伸出手,邀请我一起去死。”
林儒收的语速很慢,讲到这儿的时候刚好把坑挖好,于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安置好棺材后,把赵苪轻轻地抱进花纹繁复的棺材里。
“后来我总是能梦见她,她在梦里质问我为什么不陪她一起走,是不是不爱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爱呢?我又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她呢?”
林儒收挖的坑很深,也很宽敞,足以让林儒收坐在赵苪身侧,让她再好好看看后者。
脖子上的狗牌被反复摩挲,似乎是狗牌的主人想让那颗红宝石永远地记住睡在棺材里的人。
“忠诚是爱吗?一起赴死是爱吗?为我疗伤,教我知识是爱吗?”林儒收用指尖敛去赵苪额头上的碎发,“那二姐爱我吗?三姐爱我吗?我又爱谁呢?”
坐在土坑里的少年仰起头,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表情,木然地看着站在坑边的两人。
一口气沉重万分地叹出,林儒收觉得人世艰难,到头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姐,你对我是爱吗?”
赵荚沉默。
“你爱白芜,所以你愿意为了她去死,你不爱我们,所以你要杀了我和司葳,对吗?这是你的爱,对吗?”
“不。”
赵荚嗓音沙哑,开口打断了自说自话的林儒收:“我只是……”
只是想拖延时间,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坐收渔翁之利,就这么拖着,两边都不得罪,这样将来自己还能带着妹妹们讨生活……
可这话太难听了,这人品太低劣了,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你瞧,可不就遭报应了。
“大姐要是想杀我早就杀了,我知道。”司葳维护道。
林儒收喃喃:“是啊,二姐要是真心想杀我,我怎么还会活着。”
每个人心里都闷闷的,郁结之气堵在心口,林儒收猛地从坑底翻身上来,撑着一旁的石柱吐得昏天黑地,可饿了一天的肠胃里空空如也,抓心挠肝也只能吐出些酸水。
司葳拿起铲子,将土一锹又一锹盖在那华美又精致的棺材上。
都怪自己的动作太慢了,明明有阿慧在身旁,怎么会来不及救赵苪,怎么会来不及接应林儒收和赵伊。
都怪自己太蠢了,自以为全面布局,却为他人做嫁衣,到头来一无所获,还连累身边所有人。
都怪自己,自大,短视,愚不可及……
司葳动作不停,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上的肌肉由于过度透支,每一寸都钻心地疼。
赵荚看着面前两个土包,心道:妈妈,我再也不会是你最快的刀了……我再也不会是你的刀了……
月亮高升,盛春的花园里落下斑驳的月光,三人静静地看着那两块新碑,上面没有字,光亮得能映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