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善良到愚蠢，这样的人在草墟可活不下去。”少女冷静了下来，抱起胸膛倨傲地看着他们，“我事先说好了，你们要找我爷爷可以，具体的要求告诉我就行，至于爷爷隐居的草墟，你们绝对不能进去。”

草墟...从刚刚开始少女嘴里便提起的这个词语，苏鸿晔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任何线索。可看少女有恃无恐的脸色，似乎笃定了他们找不到那个地方。

承平镇的附近、路程书上自东向西一路延伸而至的终点、隐居、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苏鸿晔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饭馆的门口，半开的门后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滚滚黄沙遮住了想要探究更远的视线。

“在沙漠上吗？”

少女的反应比他想得更大：她“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

灵姐好心提醒：“桌子损坏了也要赔的哦。”

“你，你...”少女瞪圆了眼，琥珀色的眼睛露出清澈无比的迷茫神情。怎么可能，她明明什么都没说，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就轻易地猜到了草墟的所在地？也许是震惊让她忘记了该如何说话，她指着苏鸿晔，你你你了半天，还没憋出下一句话。

陈笙箫立刻颇有眼力见地接话：“看来那个草墟就在沙漠上啊，大师兄，要不我们等会儿去找吧？”

少女脱口而出：“不行，你们疯了吗？”沙漠那个难辨方向的复杂地形，如果让这群半吊子进去，要不了多久就只能变成干尸了。她秀气的脸皱了又皱，望着苏鸿晔的眼神惊疑不定。

最后，她终于认了栽，无奈地咂了咂嘴。

“带你们进草墟，可以。”少女裹紧了脸上的纱巾，两只上挑的琥珀色眼睛像猫儿般，警觉地看着他们，“但是你们不许逗留太久，还有你，苏鸿晔，为了你好，我劝你最好遮遮自己的脸，你名气太大，估计有不少人都会盯上你。”

苏鸿晔没有意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还需要遮面出行，依少女所说，那个草墟似乎有些危险。不过遮挡面容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自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似乎将那副恶鬼面具也一并放了进来。那是天机阁的面具，或许是出于不想再见到那副面具的感情，苏鸿晔将它塞进包裹，准备拿去什么时候丢掉，途中却忘了此事。此时的面具还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包裹里。

但是天机阁的面具并不合适，若是自己被误认为天机阁的弟子便不好解释清楚了。思来想去，苏鸿晔还是决定询问少女：“可有多余的斗笠借我一用？”

少女斜觑了他一眼，倒是意外的好说话：“可以。”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刚扛完货物的大汉，抹着额上的汗，用与庞大身躯格格不入的恭敬语调小声道：“大人，已经搬好了。”

少女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尽管体型娇小，她的气势却并不显得比大汉弱。她吩咐大汉找个斗笠，随后又转过头叮嘱苏鸿晔一行人：

“沙漠不是儿戏，就算是天下第一的苏望越来了也只能在流沙里等死。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乖乖跟紧我。还有，到了草墟不要多嘴，也不要多管闲事，要是被什么人盯上了我可不管，懂了吗？”

“放心吧。”陈笙箫梆梆锤了自己肩膀两下，这是他从北燕人那里学来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做这个动作都给他带来某种谜一样的自信感。

苏鸿晔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百话，轻声问道：“没事吗？”

百话沉默地点头，抓紧了大师兄的袖子。金冶子大师铸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凭自己的任性就放弃了呢？要是自己放弃了，“金冶子大师拒绝为弟子铸剑”这件事说不定就会被多嘴的人传开，到那时，大师兄的脸面、燕跃门的名声都会被此事败坏，他不想成为让大师兄名声受损的罪魁祸首。

少女推开了门，半掩着的门大敞着，他们终于得以看清完整的外界。风沙比他们想的更恐怖，苍白的天几乎都要被染成沙土的黄，在这个天气外出，若不是沙漠的熟手，很容易迷失在黄沙之中。

“明日或许有沙暴了。”少女抬头望着无云的天，面色略有凝重，“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要走了。”

“看来是来不及休息了。”灵姐善解人意地没有劝留，“小金，祝你好运。”

“你也是，灵姐，下次见就要一月后了，到时候记得留壶好酒。”

苏鸿晔跟着少女离开了停留许久了的饭馆，一路行至小镇边缘，也就是那片沙漠的附近。宽敞的沙地上停着一队人马，几只高大的骆驼不满地哼哼着，背上担着的是方才壮汉们扛过来的几大只麻袋。瞧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少说也要几百斤。

几乎不用少女开口，那些人一看到她的身影便自发站了起来，控制住骆驼朝这边走过来。苏鸿晔被塞了一只斗笠，垂着层薄薄的黑纱。

“戴好了。”少女吩咐，苏鸿晔依着她戴上斗笠，系紧了下巴上的细绳，这比他预想中的要严密很多，黑纱并未遮挡太多视线，而对面的人也不太容易窥视到他的脸。更重要的是，这只斗笠似乎还能起到很好的防沙作用。

陈笙箫左看看右看看，露出羡慕的神色：“怎么没有我和小师弟的？”

“你们没出名到那种程度。”少女翻了个白眼，让人拿了纱巾让他们裹紧。随后她自己也调整了下自己脸上的纱巾，翻身上了骆驼，在高处低头看着他们。

纱巾裹住了下半张脸，因此只能看见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天光下闪闪发亮。伴随着少女悦耳声音的是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在风中被吹得叮叮当当。迷失在黄沙中的旅人若是听到那清脆的铃铛声音，那便是意味着重逢与得生。

“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金昭义，是个想向天下昭明公义的无礼之人，既然知道了这点，那我便告诉你们一声，草墟由我监管，若是我看你们不顺心，顷刻就能让你们滚蛋。要是明白了，便记得在草墟乖乖夹起尾巴做个好人。”

“草墟里，可容不得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