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辰看起来没事了。

他回来之后，既没有流泪，也没有消沉。没有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没有让灰尘洒满地板，他甚至还去苏雨的“蓝雪草居酒屋”里上了两天班。不过，也就两天之后，他就辞职了。

他很感谢这几个月苏雨竟然还一直把他当挂名员工，还给他按最低标准发工资。

拿到工资条的时候，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去？”苏雨唰唰给林一辰的辞职报告上签了字，问道。

“我不知道。或许……试试去高校或者研究院，再读几年书吧。”

“读博士？”

“嗯……差不多吧。”林一辰把报告折了几折塞进包里，“总觉得能力还不够用。”

“你是不是马上27了？”苏雨说，“这年纪读博士，也还凑合。那祝你好运。”

林一辰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

从苏雨那儿回公寓之后，林一辰立马着手准备学习资料。

工作也辞了，爱人也离开了，他似乎没有还待在这里的必要。于是当天晚上，他把书籍一本一本放进购物车。付款的时候，几千块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花出去了。

两天之后，林一辰抱着一摞快递回家。拆开之后，全是厚厚的英文教材、科研写作指南和雅思资料。

林一辰随便拿起一本，其实是拾起过去忘了的知识。他准备先看两个小时进入一下状态。

半个小时后，林一辰慢慢放下了笔。

他发现自己无法专注学习了。他把书页翻得哗啦响，从第一页开始看，但还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怎么回事……”

林一辰推开书，愣神地看着书架。

“我这是怎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包裹起来。他感到……一切的一切都将他抛弃了。

林一辰伏在书桌上深呼吸——一定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他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不小冲击，无法集中精力是正常的。他只需要休息一个晚上，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于是林一辰匆忙洗漱，躺到床上，逼着自己入睡。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外面的鸟声啾咕，黎明爬上窗棂。他想起过去失眠的时候，有时候会把身边的Ace摇起来聊天，甚至拉着他直接下楼吃夜宵。林一辰鼻子狠狠一酸，他抹了一把，翻身背对窗户。

第二天，林一辰的身体丝毫不觉得疲惫。但他知道自己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他再一次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面。面前是摊开的雅思题目，几支中性笔滚到一边。他的视线从第一个字母滑到页尾最后一个字母，忽然愣住了——刚刚看了什么？于是他又从第一个字母开始看。他甚至读了起来：

“The……”

他又想到Ace了。过去，Ace会把英文的英音和美音各读一遍。

他撑着额头，在脑海里幻化出一个扫地僧，他控制着扫地僧，想把Ace从大脑里扫出去，没想到这两个幻影居然玩了起来。林一辰猛地惊醒，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自嘲地笑道，这时候倒是挺专注的。

他又开始看书。本科的时候，为了竞赛连续几天泡在实验室；硕士的时候，为了一篇论文查上百篇文献，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那漂亮的履历，别人会说他天资聪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依赖的，只有专注。

可现在的他呢？从昨天到今天，他有学进一句话吗？

林一辰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

难以相信，他的大脑居然拒绝思考了。

十分钟后，林一辰开始开始数窗帘晃动的次数，开始听楼上有人拖椅子的声音，开始想明天是不是该把厨房打扫一下……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是这样。

一个星期都这样过去了。

这些天，他谁也没有联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乍一看是闭门深造，实际上，雅思书连第十页都没有看到。

如果Ace在的话，他会过来说，“林一辰，你的学习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百”吗？

林一辰绝望地合上书。亏他这些天又是辞职又是买资料，又是准备读博又是规划未来的，这些事情看似一件接一件塞满大脑，就好像忙得没停过似的。

可实际上，不停下，就不思念了吗？

他第无数次伏在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