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胆大的玩家凑近看了一眼,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后面的人接连探头,不过一瞬,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铁青。
井里没有水。
但满满一井,全是白骨。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大有小,互相挤压堆叠,泛着冰冷死寂的白。有些骨头上还留着清晰的裂痕与凹痕,甚至嵌着细碎的布料纤维,这里面应该是多年来死在这里的人,然后被尽数丢进了井中。
风从井底卷上来,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腐气,直冲鼻腔,不少人瞬间别过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涌。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后背阵阵发寒。
狱长很快带着执法者赶来,面色阴鸷地呵斥玩家远离禁区,粗暴地驱散人群,不许任何人再靠近半步。
枯井被迅速甩在身后,可那满眼白骨的画面,却死死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底,挥之不去。
岑厌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没凑近细看,却也把那片惨白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嵇彧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恰好隔开身旁拥挤慌乱的玩家,动作自然得像无心之举。
岑厌侧眸看了他一眼,对方依旧神色冷淡。
参观草草结束,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所有囚犯玩家被执法者强行驱赶到操场,列队站定,家长玩家则被拦在操场外围,远远观望。
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微弱浑浊,凌晓萱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抱怨道:“刚刚那些人像疯了一样推来推去,不就是一堆人骨吗?”
“真是没见过世面,看看我,人头我都见过。”
“受伤了?”
“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刚刚被推搡到,有点扭伤。”她还在活动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突然眉头一皱:“你怎么没事啊?”
岑厌垂眸:“可能是我运气好吧,怎么?巴不得让我受伤啊。”
凌晓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咋舌道:“那还是算了吧,你这身上还有地方让你再受伤么?”
确实,他身上全是伤,好像真的没地方再添新伤了,他尴尬的抿唇笑了笑。
每日饭前的例行集会,准时开始。
狱长走上高台,拿起扩音喇叭,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扫视全场,而是直直落在了岑厌身上。
一瞬间,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朝他聚拢过来。
猜忌,忌惮,嫉妒,恶意,五花八门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岑厌眉心微蹙,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狱长的声音透过喇叭,冰冷又庄重,传遍整个空旷操场:
“近日,监狱改造有序推进,囚犯之中,涌现出服从管理、能力出众者。”
“经彩虹公会内部核定,现任命——邦美,为新一任彩虹公会会长。”
全场死寂。
彩虹公会会长。
这是这座监狱里,仅次于狱长的最高身份。
手握玩家内部秩序管理权,拥有专属通行权限,能换取更多生存资源,免去部分严苛惩罚,站在所有囚犯的最顶端。
可这份高位,从来都是烫手山芋。
木秀于林,必遭摧折。
从戴上这顶身份帽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不等岑厌做出反应,两名执法者已经走到他面前,没有动手逼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示意他上台。
工作人员捧着黑色丝绒托盘,快步跟上。
托盘里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枚刻着扭曲彩虹纹路的金属徽章,一条印着“会长”字样的黑色臂章,还有一枚小巧冷硬、象征身份的铁冕。
等等。
孟肆,林耀辉他们之前有这顶铁冕吗?
似乎是没有,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只有前两样。
岑厌沉默片刻,最终抬步,走上高台。
冷风卷着尘土吹过,他站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没有半分欣喜,只有满心沉冷。
狱长拿起那枚铁冕,走到他面前,伸手,稳稳别在他的左胸。
紧接着,徽章与臂章逐一佩戴妥当。
昏黄灯光下,左胸那点冷光,刺眼又醒目。
“从今日起,公会秩序由你掌管,”狱长盯着他,语气阴恻恻,暗藏威胁,“好好履职,自有你的好处。”
说到好处让岑厌又想起来那个密室里的三具尸体,他心里犯冷,这狱长嘴里说的好处怕不是送他去死吧。
加冕仪式不过短短片刻,便宣告结束。
玩家们正要被带往食堂,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突然从教学楼后方炸开。
——又死人了。
操场瞬间炸开混乱,尖叫声、脚步声、执法者的呵斥声搅成一团,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岑厌走下高台,凌晓萱立刻快步凑上来,满脸担忧:“邦美,你小心一点,这个位置太惹眼了……”
他们顺着人群走,来到二号德育楼的顶层,岑厌个子高自然是看到了那几具尸体的惨状。
凌晓萱就不一样了,她被挤在人群里快要窒息了,岑厌注意到她又朝那几具尸体看了两眼。
不能待在这里了,这是顶楼,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岑厌往凌晓萱的方向挤去,然后带她挤出了人群。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岑厌目光沉沉。
凌晓萱边走边贪婪地吸着新鲜空气,刚刚那里面又闷又臭要不是邦美个子高在前面给她开路,就凭她自己还真挤不出来。
昏暗的灯光把楼梯拐角照得半明半暗,阴影厚重。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暗处一闪而逝。
下一秒,一股猝不及防的狠厉力道,狠狠撞在岑厌的后背。
岑厌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朝前踉跄数步,脚下踩空,整个人顺着冰冷坚硬的台阶,重重滚落下去。
骨骼撞击台阶的闷响声接连响起,在混乱的嘈杂里,格外清晰。
黑影转瞬消失在黑暗深处,没留下半分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邦美哥!”
凌晓萱的惊叫声刺破喧闹。
岑厌滚落到楼梯底部,重重砸在地面,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漆黑,剧痛席卷全身,意识迅速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