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钝痛顺着脊椎往四肢百骸里钻,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生生拆开又胡乱拼回去,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邦美哥!”凌晓萱不停地呼唤。
岑厌意识逐渐回笼,朦胧间他听到有人喊:“岑医生?岑医生!”
他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却看到一束强光,强光后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好像很着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声音逐渐重合,直到完全被凌晓萱那一声声的邦美哥取代。
今夜的风裹着夜雾,带着飘来的淡淡血腥气。岑厌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慢慢抽离,眼前还浮着滚落时的重影,耳边先是嗡嗡作响,随后才渐渐听清凌晓萱带着哭腔的呼喊。
“邦美哥!你醒醒!别吓我……”
有人用力扶着他的肩膀,动作轻得不敢使劲,指尖都在发抖。
岑厌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见凌晓萱泛红的眼眶,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那些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没死。
从那么高的楼梯滚下来,后脑磕在台阶棱角上,后背全是磕碰的瘀伤,居然还活着。
命还真够大的。
他试着动了动腿,刚一用力,刺骨的剧痛就猛地窜上来,像有根针狠狠扎进骨头缝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腿用不上力。
别说站起来,就连微微挪动,都疼得浑身发颤。
凌晓萱见状,眼泪更凶了:“是不是腿断了?都怪我,我不该拉着你挤出来的……”
岑厌嘴唇干裂发白,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怪凌晓萱,滚下楼梯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敢想如果刚刚还留在天台会不会被人推下楼。
这么想着,他冷冷看向了楼梯上方的人。
岑厌摸了摸自己的骨头,确实错位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之前在禁闭室、在食堂留下的旧伤,此刻全被震得复发,和新伤缠在一起,整个人像散了架。
岑厌咬着牙,将骨头复位。凌晓萱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龇牙咧嘴,心口发紧,慌忙劝道:“你别硬撑了,我们去医务室吧,好不好?”
“我没事。”岑厌声线沙哑低沉,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压制的疲惫。
“去医务室。”
一道冷冽沉肃的声线骤然从人群后方穿透喧闹,字字寒凉,不带半分商榷余地。
凌晓萱的哭声戛然而止,僵硬地够着头去看。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是那个叫葬群的男人。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淡漠模样,步履稳健,可凌晓萱就是感觉他的气场冷得吓人。
凌晓萱都攥紧了手指,不敢出声。嵇彧扫了她一眼,那双疏淡的眼瞳颜色更深了些,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
凌晓萱被那道疏淡寒凉的目光扫过,心底瞬间发怂,下意识侧身退让,让出岑厌身边的空间。
岑厌也感觉到了。
他看不清嵇彧的神情,只能看见对方逆光站在面前,身影挺拔,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沉郁。
是因为刚才的暗算。
还是因为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样子?
也对,毕竟他俩的命现在也算是连在一起了,刚刚因为他的大意差点连累了人家,嵇彧不高兴也正常。
岑厌安静地看着他,疼得指尖微微蜷缩。
嵇彧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淡淡扫过他沾着灰尘和血痕的侧脸,扫过他无法动弹的双腿,最后定格在他冷汗涔涔的眉心。
“站不起来?”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清冽,却比平日里更淡了几分。
这句话问得近乎多余,眼前他狼狈的姿态明明可以说明一切。
可他偏偏问了。
所以……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岑厌抿了抿干裂的唇,低声应了一个字,气若游丝:“……嗯。”
腿完全废了,别说走路,连挪动一下都疼得窒息。
嵇彧默然转身,重新蹲稳脊背,脊背平直宽阔,语气极简:“上来。”
岑厌本能地想要推辞。
嵇彧却提前他一步,又看了凌晓萱一眼。
不等他开口,凌晓萱就极有眼色地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的肩背,借力将他稳稳扶到嵇彧背上,动作利落,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岑厌幽怨地看她。
凌晓萱给他露出一个,“都是为了你好”的笑容。
周遭还有未散尽的围观人群,无数目光聚焦在二人身上,窘迫感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他索性微微垂首,将大半张脸埋低,避开所有视线。
脊背贴合的瞬间,嵇彧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
岑厌温热的呼吸、微弱的体温,轻轻覆在他的肩颈,细碎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