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他便恢复如常,脊背依旧沉稳笔直,稳稳托住岑厌的膝弯,力道控制得极好,刻意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口,没有让他感受到半分多余的磕碰。
岑厌埋着头,鼻尖贴近对方的衣料,萦绕鼻尖的血腥、尘土与腐朽气息尽数褪去,只剩一缕清冽干净的冷香,淡而持久,牢牢裹着他周身。
“晓萱啊,小邦这是怎么了?”凌晓萱的爷爷担忧地就要跟上去,谁知还没走呢就被凌晓萱拉住。
“爷爷,我看我们就别过去凑热闹了。”
老人愣了愣,终究停下脚步,静静立在夜色之中。
夜雾越来越浓,路灯的光线昏黄微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
岑厌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肩颈,疼得意识恍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抱着他的手臂,始终绷得很紧。
宿舍离二号德育楼不远,就在两人刚走进宿舍楼大厅时,原本安静的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桂花香。
岑厌蹙眉,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来了。”
话音落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浓雾里缓缓浮现。
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身着破旧的白色长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脚下没有半点脚步声,轻飘飘地浮在地面上。
是那个之前想杀自己的那个女鬼。
女鬼缓缓飘过来,目光没有看旁人,径直落在嵇彧怀里的岑厌身上。
气氛死寂一片。
岑厌屏住呼吸,以为她又要动手杀人。
可下一秒,女鬼却缓缓抬起头,遮在脸前的长发微微晃动,露出一双空洞却平静的眼,看着被嵇彧稳稳背在背上的岑厌,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起伏,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你倒是,艳福不浅。”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嵇彧侧头盯了他一眼。
岑厌目光始终落在女鬼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嵇彧。
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虚弱:“楼梯上推我的人,是你?”
女鬼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那就是玩家。
觊觎他会长身份、嫉妒他、想置他于死地的玩家。
女鬼看着他眼底沉下去的冷意,又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波澜:“放心。”
“我不会再杀你了。”
说完,她周身的雾气微微涌动,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夜色里。
“她怨气很重,你能从她手上逃出来还算有用。”
“……”岑厌想把他的嘴堵上,也想告诉他: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但是转念一想刚刚那女鬼的话,她为什么就突然不杀自己了?
岑厌看着她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直觉。
不对劲。
她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思索间两人已经到了宿舍,嵇彧将人小心放下。
受了伤后,岑厌看着安静乖巧了不少,他拜托嵇彧从上铺的枕头底下给他拿出来他的那份作业,然后就乖乖地低头看着。
好乖。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岑厌抬头,却看见嵇彧的手即将打上他的脑袋。
他这是还想……打人吗?
嵇彧浑然不知他此刻的想法,收回手后淡定问:“怎么了?”
“哦,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能带我去德育楼主楼吗?”岑厌也没再提刚刚的事,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上来。”
出乎意料。
岑厌又往他的背上一趴,他还以为他要问问原因呢,结果什么都没问。
夜晚的德育楼,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映得走廊阴森诡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楼医务室的门,虚掩着。
嵇彧一脚踹开门,背着岑厌走进去。
狭小的医务室里,只有一张病床,一盏昏暗的台灯。
床上空空如也。
被褥凌乱,床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却没有半个人影。
本该躺在床上、重伤昏迷的孟肆,不见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岑厌神色凝重:“果然不见了。”
“才跑了没多久。”嵇彧用手探了探床上的温度,还有余温。
“那看来,推我的也不是他。”
岑厌的注意还在病床上,嵇彧却扭头朝身后看去:“你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