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办公桌上的老旧台灯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几下,钨丝发出细碎滋啦的电流声响,昏黄光亮骤然掐灭,整间屋子瞬间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窗外涌进的夜雾顺着门缝钻绕,裹挟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弥散。
岑厌伏在嵇彧后背,下意识收拢手臂,环住对方脖颈的指尖也不自觉收紧。
嵇彧轻拍两下他,斜眼望向背后的人,岑厌也反应过来,撇撇嘴松了些手上的力道。
沉寂片刻,一声清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岑厌耳畔响起:“触发剧情,解锁已收集碎片——巡廊者的辩词。”
黑暗里,嵇彧平稳的嗓音适时响起,语调从容笃定:“别怕,是触发剧情了。”
岑厌心头微震,藏在暗处的疑惑顺势冒头。
这条系统播报按理只有他本人能够接收,嵇彧怎么能精准判定是剧情触发?
莫非他能听见别人的系统提示?
“你……”半句疑问卡在喉间,措辞一时无从着落。
“想问的事情,一会儿都可以问我。”嵇彧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探究,背着他静立在原地等候幻境启幕。
短短数秒沉寂过后,室内远处凭空泛起一片猩红柔光,光晕慢慢铺展,将办公位缓缓圈在其中。
一道身着带有些许污渍的白大褂的女医生虚影落座桌前,低头伏案落笔,笔尖在纸质病历上摩挲,沙沙的写字声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岑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嵇彧的后肩,目光示意他往前靠拢,想要看清病历上记载的内容。
二人脚步轻缓靠近,原本只是过往残影的医生却突兀停下书写,飞快合上手中病历放入抽屉,随后又将钢笔牢牢插进胸前白大褂口袋,抬眼径直朝着二人站立的方位迈步走来。
岑厌眉峰微蹙,视线紧紧锁在医生身上:“过往回放的虚影不该具备视线,她好像看得见我们。”
话音未落,白衣女医生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半分,直直从两人的躯体间穿行而过,没有半点实物相撞的阻隔感,周身萦绕一层薄薄的虚幻白雾。
“这类回溯幻境大多定格过往残影,正常情况下NPC无法察觉现世闯入者。”嵇彧话音落下,背着岑厌循着医生的身影缓步跟上,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
医生径直走到空荡荡的病床边,原本平整光秃的床面转瞬便发生变化,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孩静静躺在上头,双目空洞失神,面色惨白如纸。
“是她。”岑厌低声开口。
“你认得?”
“嗯,之前解锁支线剧情的时候见过相关片段,她就在其中。”岑厌凝望着床上失神的少女,顺势把碎片来历、早前捡到保安相关线索一事简略道出,“我此前收集的碎片,标注关联的是巡廊保安,眼下看来,这名女孩才是整段往事的核心。”
幻境之中,女医生垂身站在床边,一声无奈轻叹落在空气里:“这个药,你一定要吃。”
躺在床榻的女孩抬手接过药片,眼底没有半分求生的光亮,就着床头柜摆放的凉白开,麻木吞咽下肚,末了抬眸,眼里浮出一丝仅存的期盼:“我还能继续跳舞吗?”
医生唇瓣翕动,目光掠过女孩伤势沉重的双腿,后半句劝阻尽数咽回腹中,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复。
女孩瞬间了然,黯淡垂下眼皮。医生伸手,细心替她拢好身上盖着的单薄外衣,女孩轻声发问:“身上这件衣服是谁的?我想当面答谢送我来医务室的人。”
医生似是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侧头朝着医务室门口扬声招呼:“进来吧。”
就在医生扭头的瞬间,岑厌清晰捕捉到虚影视线精准落在自己身上,一瞬的对视温柔眷恋。
还有种……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意味。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头戴保安制式布帽、身形瘦弱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身子挪步而入,手脚止不住哆嗦。
床上女孩看清来人面孔,方才尚且死寂的眼眶骤然通红,隐忍的泪水顷刻间蓄满眼底。
保安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哽咽的道歉断断续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女孩死死盯着跪在地面的男人,细碎的哭声尽数敛去,只剩满胸腔的刻骨恨意,一字一顿,冷冽刺骨:“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地,整片猩红幻境光芒骤然消散,周遭再度被无边黑暗吞噬。片刻过后,办公桌的台灯缓缓复燃,微弱的暖黄光线勉强撑住一室光亮,刚才的人影、病床、对话尽数消散。
岑厌依旧伏在嵇彧背上,借着舒缓下来的氛围梳理思绪,轻声发问:“倘若对方真是救她脱离险境的恩人,没人会滋生这样深入骨髓的恨意才对。”
“你会这么对恩人吗?”
“不会。”
“那她见到保安之后,恨意从何而来?”岑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下巴轻抵在对方肩窝,任由思绪慢慢铺展,“除非,从一开始,这人就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嵇彧淡淡颔首:“方才医生喂给她的,是避孕药。”
岑厌眉头骤然拧紧:“是这名保安加害了她?”
“既然动手作恶,事后又特意把昏迷的女孩送来医务室,未免太过矛盾。”
没有新的线索佐证,嵇彧并未继续作答,沉默便是对现有疑点最好的搁置。
“这名女孩是破解线索的关键,我们顺着她的过往往下查。”岑厌环顾陈设简陋的医务室,双腿负伤无法落地奔走,心底不由得涌上几分焦躁。
嵇彧像是精准洞悉他的心思,背着人径直移步靠墙立着的老式铁皮档案柜,铁柜表层锈迹斑驳,柜门锁扣早已腐朽松动,抬手轻轻一掰便应声弹开。柜子里层层叠叠塞满泛黄褶皱的纸质病历,霉味混杂着陈旧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难得这般默契合拍,岑厌心头的烦闷消散大半,柔声开口:“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体重不轻,一直背着太过拖累你。”
“不重。”嵇彧指尖不停,在成堆病历里快速翻找。
岑厌依旧局促不安:“一直背着行动效率太低,我身子也僵得难受,把我安置在旁边病床上坐片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