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往望向那声音,一身粗衣打扮,瞧着似是个老实的。他这才问道:“那人还说什么了?”
粗衣怯懦道:“说,说食味酒楼那道招牌的绿茶饼,用的是旁的别的饼铺的配方。”
而后他又连连叩首:“那人必是在胡言乱语!殿下定是被厨子蒙蔽的!”
粗衣实在不敢将方才那人的话合盘而出,只能说得委婉。那人似乎是个不要命的,竟敢说“三皇子的酒楼是强盗,强要走了城西饼铺的配方,转头又做成自家酒楼的招牌”。
他还振振有词道:“若非行偷鸡摸狗之举,一家酒楼的招牌菜怎会是白案面点?”
那人说得理直气壮,乍听闻粗衣之言的赵往却满心莫名,而后才记起了同苏有青初遇那天的事。
盘清来龙去脉后,他大为愤懑:“完全是污蔑!酒楼用的分明是——”
食味酒楼招牌的绿茶饼,用的分明是苏有青写出的方子;赵往起初过问城西饼铺的配方,也不过是想对比一番苏有青的实力。
然而话才出口,他又突地醒悟。
眼下境况本就泥沙俱下,苏有青又已然得了众人的质疑。若此时再解释绿茶饼的方子为她所写,即便旁人因不敢设疑皇子而假意相信,怕也要说成是苏有青偷用了饼铺的配方。
百虑攒心间,赵往强压下火气,收回了尾音。
而眼见三皇子陷入沉默,周遭百姓也满心惶恐,生怕这位殿下要怪罪到他们头上。
粗布更是告罪道:“草民不敢妄言,更不敢轻信那贼人的胡话!今日之言是为看不惯贼人栽赃殿下,殿下明鉴啊!”
粗布身后的一地人也纷纷跟着叩首:“殿下明鉴!”
最先出声的人更是咚咚磕头:“那贼人确实没安好心,同草民说的是殿下受苏老板蒙骗!贼人还同草民道,提醒一番定能有赏,草民这才被他怂恿。殿下明察!”
赵往深吸一口气。
他虽尚未看清是何人在背地里生事,却也已知晓此人是有备而来。苏有青所言极是,眼下的要事是解决这次事端。
然而暗处来势汹汹,平息绝非易事。
不好再耽搁时间,赵往只能将眼下的议论搁到一边,立在饭馆门口凌厉道:“饼铺配方是莫须有的事,管好你们的嘴。但凡本皇子再在京中听到一次这般谣言,便拿你们是问!”
没空再同人扯皮,赵往吩咐手下留心饭馆与方才那人,自己又奔着大理寺去了。
然而大理寺卿却恭敬道,官署中并未见到旁人,与半个时辰前殿下所见的别无二样。
随即赵往记起前两日出现在饭馆门口的官吏,便又往御史台去了一趟。
侍御史毕恭毕敬地带路,任三皇子四处探看,还问道:“不知殿下想问的是哪位大人的事?”
赵往装模作样道:“本皇子怎会过问官员之事,只是随意看看罢了。”
侍御史作揖:“是下官失言。”
而后去的几个官署也差不多,赵往没见着苏有青的半个影子。刑部外头,赵往只觉今冬好生奇怪,午后的花花太阳竟能晃得人眼前冒白光。
未时三刻,颗粒无收的赵往转道进了食味酒楼,与得到消息的赵鸣炫碰了面。
一旁的苏诣很是懊悔:“我这两日虽在查事因,却也没落下饭馆那头。派去盯着的人说,有青似是被客客气气请出的门,瞧着还像主动同小吏走的,便没做阻拦,只偷偷跟在后面。”
然而官吏带的路七拐八拐,又专往人多的地方绕。手下转头便跟丢了苏有青,这才察觉出不对,故而立马禀报了苏诣。苏诣又及时支人盯紧几处城门,以防苏有青被带去更远的地方。
赵鸣炫安慰道:“好在她并未出城,京中也没人有假扮官吏的胆子。苏姑娘眼下定然是安全的,只是一时尚未辨清来人是哪一头的。”
赵往自责道:“我原本一直待在饭馆,为了去大理寺寻仵作才走了片刻,不想偏偏是这个关头上……”
赵鸣炫若有所思:“对面潜在暗处打量,算是意料之中。可若他们也在盯梢,定然能知晓你们二人一直对饭馆上心。既如此,他们背后需多大的来头,才敢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苏有青呢?”
几番思索过后,赵鸣炫又记起两日前那御史台来的小吏,便问赵往道:“你去御史台问过吗?怎么说?”
赵往苦笑:“还能怎么说,自然是没人的。御史台那些人精,即便想使坏也不会将事情摆到台面上。”
“也是。”赵鸣炫道。
然而嘴上如此应答,她心中还是认定,苏有青这一遭倒霉事与一月前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脱不了干系。
那位从刑部郎中升官而来、与津弓镇关系密切的新任中丞,陶湖典。
捋着思绪,赵鸣炫又想到了另一头。
眼下虽尚没些个证据,但此事若当真是陶湖典所为,他定不敢当真对苏有青下狠手。而若苏有青安全,人被找到也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赵鸣炫暗想,不如趁此陶湖典分心的机会,好好查一查他从前掺和过的烂事。
见皇姐一言不发,赵往不得知她的想法,只好兀自感叹道:“如今这情形,也不知食味酒楼是否也在暗里被人指点。”
“怎么了?”赵鸣炫恰好回神,随口问道。
赵往道:“方才饭馆门口有一外乡人,说食味酒楼的招牌……”
话音未落,赵往灵光乍现,即刻起身抬步道:“我想起一事,先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