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的反应有些出乎赵往的意料。不过又一转念，他记起苏有青方从大理寺中脱身，一时懵然倒也合情。如此一来，确实是他唐突了。

赵往便清清嗓子，夹杂几分羞涩，却又不乏郑重道：“我方才说，我也心悦于你。”

他本垂着眼，转而又正视着苏有青，认真解释道：“我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应该让你先歇息几日再提。只是我一时没忍住，这才……”

然而赵往的声音越说越低，直到尾音与未尽的话语一并消散。

眼见苏有青面上的迷茫愈盛，赵往小心翼翼道：“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有青脑中全然一片空白，闻言便直愣愣地道：“为何是‘也’？”

方才刚踏出大理寺时，她本有一肚子的话想与赵往商讨，皆是前一夜里对老周之死的纷纭所思。

只是真见了赵往后，苏有青尚未能多与他问候几句，便当头得了这么一遭剖白，激得她先前抓到的线头都飞去了天外。

苏有青从未想过眼前人竟会说出个“心悦”，但这话又确确实实落入了她耳中。

碰到这番始料未及，苏有青下意识便想躲避。然而赵往还站在这里，又明摆着是在等她，苏有青无法，只能暂且不做多想，试着说些旁的事来岔开话头。

是以她自认寻到一处纰漏，好刻意略过后头的心意。

然而赵往听罢却摆出了与她相似的茫然，语气里也满是懵怔：“你不是喜欢我吗？”

一句大白话脱了口，苏有青再想装不懂也难，只好避而不答。

沉默的僵持里，赵往也明白了，随即又愣愣道：“所以，你其实对我没意思？”

此情此景，苏有青当真不知晓能否说出实话。相识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赵往这般神情。

她木讷道：“我，我要喜欢吗？”

话毕，二人又是一阵噤声，倒显得道上的车马更为喧闹。

待又一辆马车过去，苏有青察觉在大理寺前攀扯怕是对皇子不好，路边更不是个能把话说清楚的地方。

于是她又问道：“你的车驾在哪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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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中呆坐片刻后，赵往突然回过神来，甚至自觉是打昨日苏有青被带走以来头脑最为清晰的时候。

转头见苏有青又是一副挂念他的模样，赵往克制表情道：“既然你对我并无好感，为何会对我有诸多关照？”

闻言苏有青依然不语，赵往却能从面上看出她的疑问，怕是想问“何来的关照”。

他便摊开账簿直言道：“为何我去饭馆用膳多次，你却从不收钱？”

总算有了能回答的问题，苏有青松了口气，老老实实道：“殿下早便入了伙，故而饭馆也有殿下的一份，我自然不能再另收饭钱。”

原来她行事如此简单，赵往快气笑了，又追问道：“那入伙的钱数也有赵鸣炫的份，你又为何只请我吃，从不请她？”

苏有青乍听差点没能分辨出赵鸣炫是为何人，反应过来后又心念赵往竟对皇姐直呼名讳，怕是正在气头上。

因而她不敢插科打诨，只一板一眼道：“殿下所言极是，我确实该一并谢过二皇子，只是二皇子少来小店，我尚未能有言谢的机会。且如此说来，我还需多些殿下常来店中捧场。”

苏有青的每一句答都有理有据，从前的言行也确实说得通，赵往听罢却更是不服。

他忆起暗里总百般回味的几段过往，想着他晚到店后苏有青的不快，又记着收下松烟墨后她的欣喜。

种种鲜活面目，原来皆是他的想象。赵往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然而峰回路转后再一念，情急时刻的关心总不能为假。

从事发后的牵挂回溯至长街边的第二次碰面，赵往决定再赌最后一把。

他强装平心静气，沉稳道：“你都有你的道理，我也认了。但我想知道，你为何知晓我失了味觉后仍然邀我试味？”

苏有青如同又遭了当头一棒：“你失了……？”

她及时收了音，神色中却满是紧张。

见状，赵往也意识到此言太过冲动，幸好方才苏有青硬催他先上马车。

然而话已出口，尽管失言，好在周遭没旁人在场，赵往便索性撑着一口气，只欲听苏有青又有何要辩。

味觉在姬朝是件要紧事，苏有青正色道：“这事你同旁人说过吗？”

见赵往摇了摇头，她才继续道：“你放心，我从前不知道此事，往后也是从未听过分毫。”

赵往却似乎并不在意这番保证有多真切，只喃喃道：“原来不知道啊。”

不知为何，瞧见赵往这般模样，苏有青也觉出一丝闷堵，仿佛赵往丢了的五味在她这里交杂出了一锅乱糟糟的汤水。

顿过片刻后，苏有青又轻声问道：“你为何误以为我知晓此事？”

她似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赵往低声道：“只是弄错了而已。我如今明白了，对不住。”

“哪有什么对不住的……”苏有青下意识就要扯起个笑，又想说“都讲清楚了便好”。然而尚未将话说尽，赵往便端坐直了身，露出了一副直视车帷的、通红的眼眶。

苏有青手忙脚乱：“不是，你怎么……”

赵往清清嗓子，看向另一侧车窗后才道：“无伤大雅，也与你无关，不过是本皇子昨日忙于政事，没休息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