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吗?”她又问。
陈栖川点点头,放下手里已经装好的相纸袋,“有……”刚发出一个音节,对面就已经接收到确认的回应。
她面上突然跃起喜悦,“这有一封你的信。”
“信?”
他几乎是忘了这封信,看着信封上幼稚的字体,一段久远的记忆突然侵袭大脑。
书店每五年寄出一次的“给自己的一封信”活动,初来乍到的他第一次被外公带着出门,去了热闹非凡的东街,推开那扇玻璃门,时间仿佛冰冻住一般,眼看着外公往前面走,他却定在原地无所适从。
“小川,你在发什么愣?再不快点,信纸就没有了。”
老人看着他,投来慈祥的目光,那时候,外公的头发还是黑夹杂着白。
陈栖川走过去,跟在外公身边,走到摆放着信纸的桌子旁,林方东拿起两张信纸,转头递给他一张,“小川,你都长这么大个子了?”他突然感叹道。
陈栖川伏在那个长桌前,写下五年后给自己的一封信。
信封上洋洋洒洒的四个大字:栖川亲启。
他眉间的疑惑这才褪去,出声谢谢来送信的女孩。
再之后是林方东推开后门,看见女孩,“好宜,中午留下来吃饭啊。”
女孩摆摆手,没有扭捏的推脱,很自然地解释道:“不了,林爷爷,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改天见。”
或许外公出于让他多交朋友的目的,向两人互相介绍着彼此。
“好宜,这是我的外孙,陈栖川。”
“小川,这是你宁姨家的女儿,郑好宜。”
她显然是跟外公比较熟,他也不好推脱外公的好意,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郑好宜也应他的笑,扬扬手里的信封,“我还要一封信要送,拜拜了林爷爷。”
视线又落到陈栖川脸上时,她连连后退,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
他讲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回神的时间里,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也极有自知之明地不再追问。
“只是这几年才又遇见。”
梁晞本来还想着刚才被她打断的话题,听他这句话,又竖起耳朵准备大听一番。
他又不说话了。
总是浅尝辄止,总是欲言又止。
梁晞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难开口,他依旧久久不开口的间隙里,她低头看着脚下,太阳往西边去时,路边留下了阴凉,他止住声时,两人正迈步走出那片阴凉,一切都暴露在日光之下。
视线里再次充斥着白黄的光亮,那片被太阳炙烤的大地上,是不是出现一两块石子,她好心地踢到路边。
她唯一想到的词是好久不见。
小时候迷恋电视剧,捧着遥控器在电视机前守着黄金档的爱情剧,“好久不见”的情节经久不衰,她也对这种在她看来苦哈哈的情节乐此不疲。
男女主各立两边,直到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好久不见,这就是这个情节的精髓,然后久久的沉默。
她和陈栖川又见面的场景有些好笑,她看到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恼火的话都收敛了起来。
老同学相见那天,没有好久不见的问候语。
“那就是好久不见了。”
她没有让他接话的打算,又拾回被她打断的话题,“对了,你说的朋友项目是什么?”
“不收费项目。”他言简意赅,像是故意逗她,在听到她那声有点鄙夷和猜透的笑容后,陈栖川正儿八经地解释朋友项目,“尘海坡差不多逛完了,这里很小,我小时候来的时候,外公也是这样带着我逛完整个尘海坡,朋友项目啊……和你去市区的景点看看。”
朋友项目是导游最后附带的服务。
梁晞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开始他提出要当她的导游,她以为是随口说,一句对不熟的人都会说的送别话。
“等你下次来,我带你在这边逛逛。”她听大人们说过不少,自己也对偶遇的多年不见的同学说这种话。
只是,她此行来的目的大部分要归于那张书签,它把她带到这里,她又想想,应该还有那几张胶片,出于好心,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把胶片还给可能在恒春的陈栖川,遇见他那天,她都觉得走大运。
那天和家家说起家里小猫时,她眨巴着眼睛,说下次要去梅安看看小猫,她说她还从来没有去过梅安。
梁晞没说小猫22年就已经去世,她顺着她的话,“来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她用了两个一定,来区别那些看起来没有可信度的送别话。
家家翻完这本书,看了看下面一本的封面,“姐姐是为什么来尘海坡啊?”
刚还在厨房打下手的秦棠未走过来,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是黑着脸过来的。
“我来恒春旅游,至于为什么来尘海坡,是因为书签上看到了这个地址。而且之前正好有几张你哥哥……”她算算辈分,应该叫叔叔,两个人都叫差辈了“叔叔的照片,照片正好也是这里,就想着能遇见他就把照片还给他。”
“你们没有电话号码吗?”
家家的意思大概是为什么要想着能遇见才能把照片还给陈栖川。
秦棠未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她知道的不多,但也能猜到几分,“因为姨姨和叔叔好久没见了。”
“这样就可以没有电话号码吗?”
梁晞想想,唐佳漓的同学录上有电话号码,那天她拨完陈栖川的电话后,对面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有,但是换号了。”
“小晞姐,你很幸运了,我哥回尘海坡第二天就遇见你了。”
梁晞抿抿嘴,没有纠正她的话,实际上第一天就遇到了。不过确实很幸运。
“而且,那天是好久不见的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