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若有所思，确实，说实话，镜尘当初能因为一张照片就被他一眼锁定，就是因为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白的不行，金的不行，什么绿的红的紫的更是不行。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影响，才会产生如此审美。

“对，好看，非常好看！”闻溪开始激动，恨不得坐起身长篇大论一番为什么最美的的发型是黑长直，“我非常喜欢！”

镜尘闭着眼睛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想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可闻溪的兴致却忽然被这个话题所点燃，奇异地来了精神，他用力一翻身，不大的行军床稍稍摇晃了一下。

“你还有你父母的照片吗？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人，想必也是一对俊男靓女吧？”闻溪问，“其实我一直觉得乙国人的骨相要比甲国人优越呢！啊，这句话绝对不是奉承！是我的真实想法！”

镜尘：“……”

有关父母的话题，他向来不想在外人面前多提。可此时，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在闻溪的身边，他却忽然产生想要倾诉的念头。埋藏在心里多年，如今要再度提起，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头了。

“嗯……他们的样子，就是普通人吧。”镜尘慢慢开口，努力在脑海中构建父母的模样。他们就站在不远处，但自己与他们之间却隔了一扇玻璃门，而那玻璃上还结了一层很厚的雾气，让他们的脸看上去模糊不清。

“他们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他们很厉害，是研究院的金牌首席研究员，我小时候很向往他们的工作，不止一次说过长大后要接他们的班。”

镜尘睁开眼睛，望着黑暗处某团看不清轮廓的东西短促地轻笑一声：“但是现在我成为了一名敌国军事系统的队长，简直和我曾经的理想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你现在做队长也做得很好啊！”听出他语气的落寞，闻溪安慰，“我觉得你很厉害的，简直什么都会，完全不像是没有经过军校培训的样子！”

“是吗？可是我不太喜欢。”镜尘的语气有隐隐的笑意，“我体力差，又浑身不致命但影响行动的小毛病。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晒太阳。”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羽毛一样让闻溪的心痒痒的：“这会让你觉得我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吗？”

“不会，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嘛。只要不影响别人，做什么都行！”闻溪惊喜于他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说这句话，也开始畅想未来，“当我闲下来的时候，也在你的旁边放一张躺椅晒太阳，看你睡着了，我就给你盖毯子！”

兴许是闻溪的话太有画面感，镜尘果真在脑海里构筑了一番这个场景，结果就是，他居然心动了。

“呃，咳咳……这个想法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还是不要想得太远了。”他搪塞道，“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镜尘不记得自己已经重复多少次了，怎么闻溪跟阿月似的，睡个觉这么磨叽呢？

尽管已经被催促过多次，但闻溪显然不想放过他，没忍住向镜尘的方向又蹭了蹭：“诶，别嘛，明天天气不好，可以做个暂时修整，真的不需要这么早就睡觉啊，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和我难道有关系吗？镜尘叹气，虽然他也睡不着，但他还不想让闻溪得逞。

但他忽然感到一根手指在轻轻触碰他的后颈，不由得浑身一僵：“你干嘛……”

闻溪答非所问：“其实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去过乙国的。”他悻悻收回不老实的手指，忍下想要在那毛茸茸头顶揉上一把的想法。

面前人的呼吸似乎急促起来。

“是跟着我老爸去的，具体说什么事我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是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可以理解的。”闻溪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他觉得镜尘一定会这个话题感兴趣，“反正我就当是异国旅行嘛，记忆里我似乎还玩得挺开心。”

“那你去哪里了？”镜尘将半张脸探出被子，但鼻子以下的部分还留在被子里，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说不定我也去过，虽然我爸妈就算有空，也不经常带我出去玩，但我毕竟也在乙国生活过十多年呢。”

闻溪数手指：“没什么特殊的，就一些博物馆啊，很大的图书馆。哦，还有那座似乎号称乙国地标性建筑的歌剧院！从外形上看，我觉得它特别像一只扑棱着翅膀飞不起来的大白蛾子。”

“什么蛾子啊。”镜尘本来在听见他去的地方恰好自己也去过的时候心里惊喜，但随后又因着他语言间对母国建筑的贬低感动不满，不由得辩驳，“那明明是自由鸟。”

“好好好，是自由鸟。”闻溪没料到他反应竟会如此之大，赶忙道歉，但实在无法在记忆里找到那个建筑的亮点，违心夸奖，“好看，特别好看，很……艺术！然后我们还看了一出经典戏目，各种各样穿着白的绿的蓝的大袍子的人在舞台上方飞，时不时就‘啪叽’掉一个。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掉下来的时候吓坏了，以为出了舞台事故，差点就冲到台上去救人了，但被我老爸给拦住了。

“结果呢，天上飞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最后就剩一个穿着白衣袍的人，她缓缓降落在舞台上，聚光灯啪地一下把她照亮，连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接着她就开始唱歌，歌挺好听，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镜尘无语地闭紧眼睛，这人是怎么做到将一个如此悲壮凄美的史诗故事讲成一个搞笑的恐怖故事的？

他不想说话，也懒得解释，但闻溪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乙国旅游史：“最后一站地是乙国研究所，有时我真的觉得你们乙国人很好玩，连一个科研基地都做的那么美观，从外面看它简直像一个巨型花园！”他说到激动处用力挥了一下手，“但其实也就外面好看，里面就和普通的研究所没什么区别了。”

镜尘在听到研究所三个字的时候，将整个脑袋都从被窝里探出来了。乙国重文史，大型的研究所只有一座，恰好是父母工作过的地方。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放假的时候就喜欢去那座研究所。所以，自己是否有可能见过那个时候的闻溪呢？

这个想法令他心中一动，主动搭腔询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他坐在研究所那棵大树的秋千下，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动植物图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