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团团将自己的包围的剑阵,司辰脸上未露出丝毫怯意。他不退反进,笑着迎了上去。
衣衫在剑气中寸寸燃烧,剥落,露出刻满诡异符文的躯体。那些符文在他的四肢上散出幽幽光芒,在暗夜中近乎亮得刺眼。
“那就看看,天意到底站在谁那边!”
他甘愿以身为薪,燃尽最后一滴血,就此一决胜负。
灼热的风撕扯着衣袍,在两人身上割开一道道血痕。鲜血渗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干。
四目相对的一刹,灵力终于在此刻完全交融。
逆着司辰周身层层燃起的热浪,两柄剑尖相交的瞬间,一柄巨大的光剑从天而降。
轰——两股力量相撞的霎那,一声巨响如惊雷落下。
登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司辰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击飞,径直坠入冰冷的湖水。
炽热的躯体撞上寒凉的湖水,蒸腾起大片白雾,袅袅娜娜,遮蔽了视线。
司辰的心随着逐渐模糊的视野迅速灰败了下去。
□□陨灭算什么?只要神识还在,他便能再找到下一具容器,他迟早能东山再起。
可燃烧的恨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彻底消散前,司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探入怀中掏出那枚珍藏许久的保命法器。
嗖——诛神箭破水而出,竟直奔陆清辞而去。
看着那抹划过的残影,司辰心头的恨占据了上风,忽然开怀地笑了。肉身已毁,他们别想就此全身而退。定得让他尝尝身消道陨的滋味...
“小心——”
察觉到破空之声的一刹,池千澜脱力惨白的脸更失了颜色。噩梦般的情景再度重演,她几乎失声。
来不及了。伸出的手滞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抽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池千澜引着湖水仓促在陆清辞身前筑起一道冰墙。
可那箭近乎势不可挡,一瞬,便将冰墙击了个粉碎。
陆清辞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一声脆响。
意料之中的锥心之痛并未袭来,陆清辞缓缓抬眸,那对她送的护腕此刻正幽幽亮着一层淡光。光幕如水,在他身前撑起一道屏障。
而那诛神箭生生被阻隔在光幕之外,眨眼,便被水月天拦腰斩断。
眼瞧着暗杀失败,司辰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舍弃那具还未燃尽的残躯。
神识化作一团赤色光焰,电光石火间般破水而出。
冰冷湖面被那道赤色撕裂,蒸腾起大片白雾。那团光焰如流星般冲天而起,直奔天际。
只要还有这一缕神识在,待他日东山再起,定要这两人生不如死。
岸上,池千澜眼睁睁看着那团赤色即将没入云层。她下意识抬起手。
可灵力早已耗空,连抬一抬手指,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司辰即将掏出生天的一刹,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却不知从哪里窜出,踩着云生生截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来的野狐狸,快滚!”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凛冽的剑光却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抱歉,到此为止了。”
剑光一敛,那团火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便被剑意绞得粉碎,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风中。
池千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逐渐亮起的天空,怔怔出神。
结束了。
他们终于在这一天,彻底改变了陆清辞和云梦宗既定的结局。
灼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溢出,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陆清辞,池千澜又哭又笑。
各种情绪排山倒海一般涌了上来,池千澜飞身一扑,牢牢揽住了立在晨曦中那人的脖颈。
属于陆清辞的气息一瞬从四面八方袭来,池千澜一言不发,只贪婪地将脸埋在他颈间感受着他的热度。
陆清辞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扑,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两个人竟一同跌倒在池边。后背撞上碎石,剧痛传来,可他的手却下意识收紧牢牢环住了她的腰。
“多亏你,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一丝沙哑。旋即,春雪初融一般的笑意却也旋即在那张芙蓉面上绽开。
陆清辞握住她那只满是伤痕血迹斑斑的手,引着它,轻轻覆上自己的胸膛。
“这颗心,现在是为你而跳动。”
扑通——扑通。池千澜愣住了。那心跳声真实而有力,隔着单薄的衣衫传到耳里。
扑通扑通——池千澜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
“我答应过你会活下来的,如今我办到了。”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池千澜的眼下,代替手指拭去了那即将落下的泪。
“倒是你——明明答应过我危急关头自保为上,可还是一如既往地拼命。你说,该怎么惩罚食言的人?”
修长的手指勾起一缕垂落在她耳侧的发丝,轻轻绕了绕。望着那张近在咫尺漂亮的脸,池千澜连呼吸都乱了。
曾经在那场动乱中死去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劫后余生的庆幸伴着滔天欢喜像蝴蝶一般挣扎要从她胸腔挣出,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眸,她终于有勇气将那份珍藏了数年的心情宣之于口:
“陆清辞,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像是怕他听不见,这样的话,她颤抖着一连说了好多遍。许是太过幸福,话音落下,泪也一起流了下来。
捧住那张泪眼婆娑的脸,陆清辞笑了:
“这回你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话音落下,十指穿过乌发,陆清辞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哪个吻很长,池千澜缓缓阖了眼,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肩,全身心回应着那份爱。
良久,清冽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一瞬,旭日东升,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