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离天亮还有些时间。

君长安算了下时间，加快脚步。

顾久黎消失，母亲发了好大一通火。守卫又多加了三层。上上下下，皇宫连只苍蝇都难逃离城墙。

然而这些对于君长安来说，犹如捅破层纸那般简单。

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堂而皇之地混了进去。

“哎，你是哪个宫的人，别乱跑，现在宫里可乱得很，你的令牌呢？”一个小宫女拉住她，小声问。

君长安：“......不小心丢了。”

宫女看着年岁不大，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见君长安没说话，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急忙轻声安抚：“你别害怕，丢就丢了，我也不习惯带着那玩意，总是乱丢。一会你就跟在我后面，只要不做错事，没人会难为你的。”

君长安想了想，点点头。

“多谢。”

小宫女弯了下眼睛，走在前面。

“这些年皇上皇后的感情很好，谁曾想，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皇上突然对皇后发难。皇后一病不起，现在才好了一些。”宫女递来一盆热水，又拿了干净毛巾，带她一同走进寝宫，“这些天宫里多了生面孔，做事都毛手毛脚的。”

她叹气，抬起手。

君长安把东西递给她。

“想不到你做事还挺利落。”小宫女笑了下，腰间令牌随着弯腰的动作掉下去。

“得罪。”君长安轻声说，干脆利落地一掌劈晕小宫女，拿走她腰间的令牌。

这下应该就更方便了。

刚将小宫女安顿好，门外就一阵吵闹。

顾成州大步走在前面，一堆宫人追在他后面。君长安低着头，混入队伍。

发生了什么？

这个方向通往凤仪宫。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岑月一袭深红朝服，头顶凤冠，宫人提着灯站在她两侧，听到动静，岑月转过身。

“陛下。”她欠身。

顾成州脚步一顿：“不是说要病死了？”

岑月淡然一笑：“臣妾若不这么说，陛下还会来看我一眼吗？”

顾成州皱了下眉：“你到底想干什么？孤忙得很，没有时间同你在这玩闹。”

岑月转而问了一个问题：“陛下可还记得明珠楼，是因为什么才建起来的吗？”

顾成州不耐：“你我定情之物。”

她眼底最后一丝希冀消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堪：“不，明珠楼下埋的是一具尸骨。她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她的姐姐将她埋在皇宫，希望能借明珠楼洗刷她的罪孽。”

顾成州已经有些不耐：“所以皇后到底想说什么？”

长路上，白衣女人闲散地出现在尽头。她看起来走得很慢，却眨眼间就走过大半路程。

岑月和顾成州同时转头过去。

顾成州皱了下眉，才又看向岑月。

岑月看着愈发近的白衣女人，说道：“那人年纪轻轻就造下无数杀孽，屠村、屠城，尤其喜爱以折磨小孩为乐。她叫，凤擎依。”

凤擎依？

君长安也是第一次听明珠楼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说话间，女人已经逼近。

身形纤长，白衣白发眉间一点红痣。不是母亲又是谁。

君长安心中不安。

借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这边，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些。皇后距离她仅一臂距离，只要......

“原来陛下匆匆离席，是因为皇后。”

母亲缓步而来，扫了众人一眼。

还是慢了一步。

君长安后退一步，低下头。心中止不住地发沉。

母亲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看向岑月，想到什么般，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骤然回转，就连语气也好了不少，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娘娘脸色看起来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然而岑月连半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使者搬来一把凳子，母亲向后坐下：“说吧，娘娘把我们都叫来，究竟想做什么。”

岑月忽然笑了下，走过来，长发顺着肩膀滑落，落在母亲纯白的裙上：“依依，这就是你对长辈该有的礼数吗？果然，就算你再怎么把自己打扮得一尘不染，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肮脏。真是叫人反胃。”

她直起身。

“你阿姐是对的，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母亲依旧笑着，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你猜，若是你阿姐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再一次把你挫骨扬灰。”岑月低低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岑月！”顾成州大声呵斥：“谁准你这么跟仙人说话的？”

母亲站起来：“那又怎样，她杀不了我，你也是。”

君长安向前挪了一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轻轻勾住岑月的小指。

也就是在这时候，岑月突然向前一步，拿着匕首狠狠向前扑去。

君长安下意识向前捞去。

母亲就站在原地，看着岑月拿刀扑向自己，没动。她像是沉浸在刚才的一段话中，直到刀尖即将刺入时，才笑了下。

岑月拿刀的手腕以一种歪折的动作，极其诡异地向后折断。她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瞬间将匕首换到了左手。然而母亲却不给她下一次靠近的机会，嘴唇动了下。

君长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你去死吧。

冷风一吹，君长安这才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青色。快要天亮了。

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向着自己刺去。右手已经折断，岑月少了助力，竟是用刀一点点刺进身体。无论她怎么甩，匕首都紧紧地黏在手里。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