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英听此话,笑出声来,似乎沈槐安是问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黄毛小儿,想诈我?想欺我是妇孺,让我口不择言从嘴里说出些抄家灭族的话来么?你当我不知我段家与你主子的恩怨么?”
南千川听闻此话,终于从沈槐安身后露出一个脑袋,虚张声势的嚷了一句:“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王只认一个主,那就是圣上。”
“好一个圣上,”段元英怒目冷视:“我段家,绝不从你那所谓‘圣上’!”
段家,果然要反!
沈槐安偏头低声对南千川道:“殿下,看准时机,出营下山,不用管沈某。”
这是要硬拼突围?
南千川大惊,照他分析,段元英绝不会对沈槐安下死手,但两人万一分道,他自己的小命倒是更不好说。
更何况自己此次上山带的四位随从也都是宋时卿的人,他们自然会护他,但……若真是寡不敌众,他该怎么向宋时卿交代?
“粱生……本王不认路啊……”南千川面露难色,心叹这纨绔身份果然好用。
沈槐安无奈,低声叹一口气:“好,那便一起走。”
“段将军,”沈槐安抬头看向已经坐回原位的段元英,道:“沈某尚不知你到底是何身份,但见你身披铠甲手持横刀,又在军中有一定地位,便尊称你一声将军。我不知你是何缘由对我二人颇有敌意,但沈某奉劝你一句,莫要把路走死了。”
“哦?”段元英看起来对沈槐安的这句话颇有兴趣:“怎么给路走死法?”
“这位,当真是褚王殿下,你撕毁的也当真是圣旨。”沈槐安道。
“所以呢。”
她不信。
她为何不信?
沈槐安心中疑惑,但也继续强装镇定道:“陛下有旨,段老将军已殁,褚王萧连廷接管段家军三万人马。”
“哦,你让我交出段家军三万人马。”
“是。”
“你在逼段家军反。”段元英语气平静,与方才亢奋仿若两人。
沈槐安一愣:“你何出此言?”
“我何处此言,你不知道么?”段元英眼中射出凛冽的光,像极了雪夜里的孤狼。
“段将军……”沈槐安还想说什么,就被段元英打断:“将他们二人连带一起来的随从,统统绑起来,丢进地牢,明日枭首示众,送回给‘那人’。”
沈槐安大惊,他原本还以为能多说两句拖延时间,等到另一派势力回营,却不像此人如此急迫就要绑他们。
如此就只能应战。
沈槐安一手持剑一手拉着南千川,艰难的往营门口走,没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趁众人打斗时,弯腰进了他们刚刚退出的营帐。
“将军。”韩溯面向段元英。
“都安排好了?”段元英看向韩溯。
“是。”韩溯点头道:“三将军刚上望南峰,就接到了我们的报信。望南峰最是好上难下,等三将军下山归营,我们的人定然已经将沈先生‘赶回’暾城,三将军再去追也来不及了。”
“你的人可都有分寸?”段元英蹙眉,看向人群乱斗的方向。
“请将军放心,重伤定然是不会有的,但小伤少不了。沈先生为护主,也会伤我们的人,一来一回,不怕和宋将军不好交代。”
段元英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先如此吧。等三叔下山,且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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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英所料不错,段兴一入军营就直奔自己所在营帐而来,连身上铠甲都来不及换。
“我听说你将褚王打了?”段兴一掀帐帘就开门见山,嚷嚷着兴师问罪。
“三叔何以见得,那就是褚王?”
段元英不紧不慢,慢慢悠悠的开口。
“我的小祖宗啊。”段兴哭笑不得:“褚王又不是初来乍到,整个暾城那么多人都见过,你怎么不找人来问问呢?退一步讲,那松柏书院的教书先生沈槐安是褚王幕僚,也是整个暾城都知道的。没人见过褚王,还没有人见过那沈槐安么?”
“哦。”段元英轻轻抿一口手中托着的茶水,表情依旧平静:“所以呢。”
“所以呢?”段兴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围剿了褚王!你劈了圣旨!你是要拉着整个段家为你陪葬!你是要反么?”
“三叔以为我为什么要上山?”段元英不怒反笑,看向段兴反问道。
段兴的怒火顿时消失在九天云外,段元英的话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
是他不该,给了这无法无天的小辈可乘之机。
“事已至此,叔父不妨想想,该怎么解决吧。”段元英语气依旧平静。
“捆了你,交给褚王府,任由他们处置,我们段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段兴像是被线操控的木偶,语气动作都有些机械式的僵硬。
“三叔不妨现实一些,若真的能将我捆了就能解决一切,祖父早就这么干了。事实是,现在你们连捆我都没这个本事了。”段元英冷笑着,将手搭在自己佩刀的手柄上。
“那你说,我该如何。”
“三叔该将那片鱼符交给我,将一切罪责都推给我,以后段家我说了算,段家军我也说了算。”
毒蛇终于吐出了它的信子。
但敌人已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