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倒是无话,安安静静的,连个虫鸣声都没有,静得有点吓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方愈就坐起身来。他虽闭眼,但却一夜未眠,只运作调息。
一感知天外天色亮起,他便赶紧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去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外面依旧是一片静谧,那个女人和南树都不见人影。
他走到昨夜倒饭菜的墙角,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干干净净,连点渣子都没留下,好像昨夜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沈方愈眸色微动。
刚直起腰,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凉气。他猛地一回头,差点撞上个人。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跟个鬼似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她直勾勾地盯着沈方愈,瞳孔又黑又深:“叶儿,南树醒了。你赶紧出门,去给树儿抓副药。”
沈方愈心头一跳。
他已经很是警惕了,却不知这女人是何时出现、又在后面站了多久。果然是他人梦域,全然不能以常理推断。
“弟弟醒了?我先去看看他。”沈方愈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故意这般说道。
“他刚睡了过去,你就别吵醒他了。”女子蹙眉,似乎有些不悦,“还不赶紧出门?”
看来,她并不想让他靠近。
南树究竟怎么个状况了?
不过,见这女子这般紧张,显然不能再进一步。罢了,先出门再说。
一走上街,他就觉得不对劲。跟昨夜比,这地方简直换了个人。路上冷冷清清,昨天那种人来人往的景象全然不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条狗都看不见。
就连天空中,也是阴云密布,秋风瑟卷。
他顺着那女子所说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药铺。
里头倒是挤满了人。
“排队!”
有个伙计在维持秩序。
排队的人脸色都不对劲,有的眼神发直,有的缩着脖子东张西望,还有几个捂着脸偷偷抹眼泪。
看病的在里间,跟抓药的隔开。
前头一个看病的刚出来,一边走一边抽抽搭搭地念叨:“怎么会这样……为何就这样了……人没了……全没了……”
轮到沈方愈时,那大夫连问都没问他一句病人是谁、得了什么病,只淡淡地问:“家里人昨夜昏睡,今早醒了?”
沈方愈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夫没再多话,提笔刷刷点点写好方子,让他去抓药。
沈方愈抓了药往外走,路过几个蹲在墙根的妇女。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娃娃,正哭得撕心裂肺。
只听一个妇女劝道:“别急,巫祝娘娘肯定有法子。”
另一个接话:“可娘娘不是闭关不出么?”
抱孩子的妇女哭喊着:“我娃都这样了,她是巫祝,是咱们的神,她不能见死不救啊!”
“走,咱们一起去求娘娘!”
沈方愈耳朵一动,脚步顿了顿。巫祝?他不动声色地把药包往袖子里塞了塞,远远地跟了上去。
沈方愈低着头,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群女人后头。她们虽是女子,个个脚步却很快,七拐八绕的,很快就将他带到一处陌生地界。
前头豁然开朗,一座大屋子挡在眼前。跟村里那些土坯茅草房一比,此地明显高大气派许多。只见整座建筑的造型与沈方愈寻常所见全不相同,那屋顶竟然是圆顶,四处檐下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刺绣和兽骨。
风吹起,铃铛四晃,但却没有声响。
很静。
这是没有铃舌的哑铃?
沈方愈来不及细想,一众人已与门口的守卫争执起来。
只见门口杵着几个守卫,个个脸上皆有一副青铜面具,手持长矛,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几个妇人低着头便要硬闯,他们立即跨前一步,长矛往地上一顿,显然不会让外来人上前一步。
“退下!巫祝娘娘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我求求你们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着怀里那孩子,声音嘶哑,“我这孩子快不行了,求娘娘开开恩,救救他吧!”
“聋了么?都告诉你不行!”守卫似乎不止一次见过此等场景,看也不看那孩子,只一味驱赶,“快些走!”
“你们不让进,我就死在这儿!”女人见冲撞几次进不去,却不肯放弃,大声叫嚷起来,“巫祝娘娘啊!我实在没辙了,救救孩子吧!”
旁边几个妇人也帮腔,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守卫们开始不耐烦了,伸手推搡。
这一推,事态已然变化,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都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里头传来。
众人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只见他穿着身深色的长袍,背着手缓步而来,一张脸不怒自威,当他那严厉的目光一扫,刚才还闹腾的妇人们瞬间都闭了嘴。
刚才还闹哄哄的几个妇人,被这眼神一逼,互相拉扯着,全都退到了一边,躲得远远的。
唯有抱着孩童的女人不肯退。
她把怀里孩子往前一送,继续哀求:“大人呐,您行行好,看看他,就看一眼!他昨晚还好好的啊!”
那女子手举得高,可孩子却一动不动,没有发生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