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是温朗的声音,杜鸣川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话。
没有笑,没有懒洋洋的尾音,严肃得不像温朗了。
“石心散用了之后经脉受损都是轻的,修为还可能寸步难行。”
沉默。
杜鸣川站在门外,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天郝长老问你这个药,你不是说不知道药效吗?”
沈临江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的语气,甚至不算冷,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杜鸣川没听见温朗的回答。
沉默越发重了,重到杜鸣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太响。
“……把药给我。”温朗说。
沈临江没动。
“给我!”温朗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句低,但更沉,又急切地补了一句,“我有别的。”
杜鸣川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
“温朗。”沈临江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不重,但停在那里。
安静了几息。
“……为什么?”温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么拼命是为什么?”
沈临江没有回答。
杜鸣川站在门外,进退不得。
他应该敲门的。
他本来就是来送药的,但现在这个气氛,敲门不合适吧?
他正想着,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温朗站在门口,差点撞上他。
两人对视。
杜鸣川发觉温朗的神色实在是怪。
他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手里的药瓶攥得死紧。
温朗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那瓶药上。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小师弟。”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有点哑,“你站门口不进来?”
杜鸣川张了张嘴。
“我来给沈师兄送药。”他说,举了举手里的瓶子,“刚到。”
温朗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短到杜鸣川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在里面。”温朗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你进去吧。”
说完,他没等杜鸣川回话,就径直走了。
脚步声很快远了。
杜鸣川站在门口,攥着药瓶,站了两秒。
门还开着,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沈师兄?是我。”然后他探头,走了进去,将药瓶递给沈临江。
沈临江接过药瓶,指腹摩挲了一下瓶身,没抬头。
“多谢。”
杜鸣川等了等,见他没别的话,又问:“温朗师兄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们没事吧?”
沈临江顿了一下。
“没事。”他把药瓶放在榻边,“吵了几句。”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杜鸣川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杜鸣川没看清他眼底的审视。
“你站在门口,没听见什么?”沈临江问。语气不像质问,更像确认。
杜鸣川心里一紧,面上没露:“听见你们在说话,没好意思打扰。”
沈临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杜鸣川心知沈临江心事重,也不多言,道别后便回房了。
石心散……
杜鸣川加入天云门的时间不如温朗长,错过了不少课堂。
这药的他完全没听说过。
他从纳戒里取出曾经郝长老给的药典,仔细翻找。
药典很厚,他翻了很久。
最后终于在一处犄角旮旯里看见了。
石心散,主药为石心花。其药难寻,多生于人魔交界之地。多用于外伤,疗效显著,用之立竿见影。用后三天内灵力假性暴涨,期间不可使用灵力,否则灵力停滞、晦涩,有修为倒退乃至损及根基之虞。
底下还有一小行注解。
芸芸众生认为,该药药性寒凉,不可过多服用。主药石心花常年吸收魔气,有被魔气浸染的风险。
杜鸣川的目光落在这个“芸”字上。
到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因为这个草字头很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笑了一下,心道手写就是这点不好。写错要么划掉,要么修补痕迹明显。
这石心花生长于人魔交界之地,也就是说生于苍山附近。
介绍寥寥数语,肯定不是常见药,是很偏门的药方。药典里所在的地方也能佐证。
温朗竟然知道功效?
他果然不像表面那样玩世不恭。
那沈临江又是为什么要服用这个药。
看样子他们争吵的样子,沈临江不可能不知道药效,他真疯了?
杜鸣川皱了皱眉,一时想不通。
杜鸣川将那本药典合上,心绪难平。
接下来的几日,他又打了九场初赛。七胜两负,加上第一场的积分,最终以第八名的成绩惊险闯入前十赛。
那些比试有赢有输,赢得最痛快的一场是一剑挑飞了苍山派一位通体二重弟子的剑,输得最惨的一场被太霄山一个通体三重的小个子追着满台跑。
好在,他都撑过来了。
十天的高强度实战,让他的通体境二重根基彻底稳固,剑法也多了几分凌厉。
按照赛制,他处在前十的后五名,他的对手必是前五名的选手。
只要再赢一场,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比试之余,杜鸣川还暗暗观察温朗跟沈临江两人。
他俩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
也不知沈临江最后用了什么药,竟也稳稳拿下了前十,处在第十名。
前十赛那天,第一场比试就选中了杜鸣川。
令牌发出微光的那一瞬,他眼皮猛然跳了跳,直觉告诉他没有什么好事。
抽签结果出来时,杜鸣川深吸一口气。
秦屿。
秦少寒的孙子,通体境公认的夺冠热门。
周围安静了一瞬。
杜鸣川将令牌收好,抬头时正对上不远处看过来的目光。
秦屿站在苍山派阵营里,周围的师弟师妹们离他很远,却小心地观察着,七嘴八舌地不知说些什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杜鸣川身上。
那一眼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鸣川。”
墨季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杜鸣川偏头,发现大师兄不知何时收起了折扇,正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认真。
墨季安说:“秦屿的剑法,长处是稳,短板也是稳。他不会出奇招,但每一招都无懈可击。你跟他打,别想着找破绽”
杜鸣川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温朗也从旁边探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拿了前十已经很好了,小师弟你可别拼命啊。拿下前五?你真以为写话本呢,哪有那么多——”
“闭嘴。”沈临江难得开口,拽着温朗的后领把他拎了回去。
杜鸣川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他走向演武台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天云门第八名,对苍山派种子选手。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杜鸣川踏上高台时,秦屿已经站在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