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三丈相对而立。
近处看,秦屿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些。眉眼清俊,神色沉静,一袭苍山派制式青衫穿在他身上,显得苍劲有力。
他目光落在杜鸣川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
裁判席上,秦少寒起身,朝另一位长老微微颔首,退到了台下。
——避嫌。
主持这场比试的是太霄山的一位长老,面容方正,声音洪亮如钟:
“前十赛第一场,天云门杜鸣川,对苍山派秦屿。通体二重对通体二重,胜者进入前四争夺。”
他看了看两人,确认都已准备就绪,抬手一挥:
“开始。”
秦屿没有动。
杜鸣川也没有动。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前十赛第一场,观众期待的是电光石火的对决,而不是两个人站在台上大眼瞪小眼。
但杜鸣川知道,秦屿在等。
等他自己先露出破绽。
杜鸣川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了。
他脚尖在地面一踏,身形朝前掠出,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秦屿左肩。
这是天云门云手剑法的起手式——“云起时”。
不算奇招,但够快。
秦屿侧身避开,动作不大,刚好让剑锋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长剑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没有反击,只是横在身前,封住了杜鸣川的追击路线。
一招之间,杜鸣川已经明白了墨季安的话。
秦屿不强攻,不冒进,不给机会。
杜鸣川没有退。
他收了剑势,脚下步伐一转,绕到秦屿左侧,又是一剑。
秦屿终于动了。
他没有格挡,而是手腕一翻,剑尖下压,整个人的重心忽然沉了下去。杜鸣川的剑从他手腕上方削过,只削到了一片衣料。
同时,秦屿的剑从下方向上撩起,剑风扑面而来。
杜鸣川瞳孔微缩,强行拧身,剑势回撤,横在身前。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杜鸣川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秦屿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呼吸平稳,目光沉静。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秦屿在放水吧?”
“不是放水,是在试探。杜鸣川的剑法比他想象的好,秦屿在重新评估。”
“那也拖太久了吧……”
杜鸣川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秦屿很强。
但不是不可战胜的那种强。
他的强,是建立在“不出错”上的。只要自己不出错,秦屿也不会出错。两人可以这样耗到灵力耗尽,然后比谁先倒下。
杜鸣川不过刚踏入通体二重,纯耗灵力的情况下,他耗不过秦屿。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
杜鸣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而是变得若有若无。
龟息功。
他在战斗中施展了龟息功。
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剑法建立在“感知”上,感知对手的灵力流动、气息变化、肌肉的细微动作,从而预判下一招。
但当杜鸣川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时,这种预判就失灵了。
然后杜鸣川出剑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云手剑法。
他用的是一套秦屿没见过的剑法——不,不是剑法,是散招。
东一剑,西一剑,不成章法,不讲规矩。
秦屿的剑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他不确定杜鸣川下一剑会从哪里来,不确定该格挡还是闪避,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而杜鸣川要的就是这个“不确定”。
两人疯狂对了十几个回合,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秦屿的剑慢了半拍。
杜鸣川的剑从秦屿剑势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剑尖直刺秦屿胸口——
秦屿的身体本能地后仰,堪堪避过剑锋。
但他忘了脚下。
他退的那一步,踩到了台边。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秦屿的脚后跟悬在台沿之外,整个人硬生生稳住,没有掉下去。
杜鸣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剑接一剑,不给秦屿反应的时间。每一剑都逼着秦屿往更危险的位置移动,每一剑都在消耗他的灵力。
秦屿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已经退到了台边。
再退一步,就算不被击中,也会自己掉下台。
秦屿不再防守。
他迎着杜鸣川的剑,正面冲了上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剑的。
杜鸣川的剑刺入了秦屿的左肩,他刺得很深,剑尖穿透了衣料,没入血肉。
秦屿闷哼一声,但没有退。
他一手执剑,一手凝聚全身的灵力,重重地拍在杜鸣川的胸口。
杜鸣川听到自己胸骨发出的声响。
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前一黑,灵力在体内乱窜,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台上。
后脑勺磕在石板上,视野里星光乱闪。
秦屿也没好到哪去。
他灵力全失,左肩被刺穿,整条手臂垂在身侧,鲜血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但还站着。
也仅仅只是站着。
“灵力外放?”
“那不是明我境才学得会的技巧吗?”
台下的声音稀碎传进杜鸣川耳里。
失算了。
杜鸣川趴在地上,心想。
他手指抠着石板的缝隙,想撑起来,但胸口的那股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台上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秦屿低下头,看着杜鸣川。
看着杜鸣川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胸口的疼痛无法忽视,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灰尘从脸上淌下来。
双腿也无法控制地抖。
但他站起来了。
两人隔着三丈,重新对视。
秦屿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意外。
“你还要打?”秦屿问。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演武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杜鸣川没回答。
他缓缓举剑,剑尖对准秦屿。
秦屿沉默了片刻,也举起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