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变招,没有花哨的剑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杜鸣川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的递出,剑尖稳稳地对准秦屿的胸口。秦屿的剑也从身侧划出,几乎和杜鸣川如出一辙。
两人的剑在半空中相击。
“铮——”
沉闷的、刺耳的金属撞击响起,带着震颤。剑刃相击处迸出几点细小的火星,一闪即逝。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飞去。
杜鸣川只觉得一股坚韧的力量从剑上涌来,一路灌入胸口。他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那股灵力像是一把钝刀,粗暴地撕开他体内的经脉,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剑也被撞偏三分,直直刺入秦屿的肩窝,又因为两人同时向后飞出的力道而被带了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秦屿的剑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
他看见杜鸣川的剑偏了,自己的剑正对着对方的胸口,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收回了三分灵力。
但剑势已出,灵力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剩下的七分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杜鸣川的胸口。
两人同时摔在台上。
杜鸣川仰面躺着,后背撞上台面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肋骨发出咯吱的声响。胸口像被碾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但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视线开始模糊,天边的云变成了大团大团的白色絮状物。
秦屿侧躺在三步之外,左肩和右肩各有一个血洞,把青衫染成了深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尝试着撑起身体,手指扣进台面的缝隙里,青筋暴起,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刚撑起一半就跌了回去。
两人都没有再动。
台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裁判席上,那位主持的长老站起身来,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两人中间。
他先低头看了看杜鸣川,又转头看了看秦屿,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杜鸣川颈侧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接着走到秦屿身边,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他等了片刻。
没有人站起来。
又等了片刻。
还是没有。
长老转身,看向裁判席上的几位掌门。
“两人灵力耗尽,经脉受损,均已失去意识。”
温行远已经敛了笑意,神色严肃。他身形一闪,便到了台上。蹲下来探了探杜鸣川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另一边,秦少寒也做了同样的检查。
魏宗正从裁判席上站起来,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如此,按大比规则——”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苍山派和天云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前十赛第一场,杜鸣川对秦屿,平局,双方均不进入前四争夺,并列第五。”
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平局?前十赛第一场就出现平局?”
“这两人实力竟然五五开吗?”
“秦屿连天云门的人都打不过。”
杜鸣川听不见这些了。
他的意识已经坠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杜鸣川才睁开眼。
意识回来的第一瞬,他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帐顶,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混着炉火的暖意,烘得人昏昏沉沉的。
【宿主大大!!!!!】
那声音又急又亮。
杜鸣川本能地皱了皱眉,却连抬手揉太阳穴都觉得有些费劲。
【你终于醒了!哇啊啊啊啊!你整整昏迷了五天!】
系统喊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都在发颤,像是真的吓坏了。杜鸣川从前没听它这样叫过,一时竟有些愧疚。
杜鸣川虽然清醒了,但脑海还是一片混沌。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掌心覆上去的时候,痛感没有当初那么剧烈了。
体内灵力也恢复了不少,经脉里隐隐有暖流淌过,像是有人替他仔细疏通过了。他试着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虽然滞涩,但确确实实能动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发不出声音。
好在他不需要真的开口。
他在脑海中问:“比试结果如何?”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杜鸣川没想到它能叹出这么复杂的气来。
【恭喜宿主大大,进入前五啦!不过是跟秦屿并列的。】
杜鸣川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带着药味和血腥味的残余。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幸好……”他说。
系统又道:【闻人铮来看过宿主大大呢,他还给你留了字条。】
闻言,杜鸣川一怔。
所有的混沌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