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动作很慢,脖子上的肌肉还有些僵硬,像是许久没有转动过。视线一寸一寸地移过去,落在床头的小案上。
一张字条安静地放在那。
纸色微黄,边角裁得齐整,被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小的墨锭压着,不让它被风吹走。
他伸手取来。
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指节微微发颤。
他把字条举到眼前,光线从背后透过来,纸上的墨迹便格外分明。
好好养伤——闻人铮。
杜鸣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争气地翘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把字条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脑海里不禁回忆起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头顶那片浅蓝的天空。
余光掠过太霄山的方向。
一道身影出现在台下,霜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下,并不显眼。
【对了,宿主大大,闻人铮在你清心渡厄佩上配了灵液,有安神养伤之效】
杜鸣川一怔,问道:“那玉佩我不是放纳戒里吗?他怎么拿到的?”
问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在犯蠢。
主角打开别人纳戒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吗?
他扶了扶额。
一时不知道该说闻人铮细心还是黑心,偷偷翻他的纳戒,但做的又是好事。
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他说不准会觉得被冒犯了,可放在闻人铮身上……
杜鸣川揉了揉眉心,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沉思片刻,决定不纠结这个小细节。跟主角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跟自己讲道理倒可以试试。
又想到五天过去了,比赛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十的名次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秦屿伤得也不轻,现在恢复了吗?沈临江又是什么结果?
他越想越躺不住,打算出门看看。
杜鸣川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被子掀开的一瞬,凉意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穿着中衣,衣襟上还有淡淡的药渍。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往外伸,扶着床沿,缓缓起身。
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差点摔倒在地上。
杜鸣川心头一跳,猛然扶着床榻。
十指死死扣住床沿的木框,指节泛白。他稳住身形,胸口那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轻喘一口气,心道这次还真是受伤不浅。从前在宗门里比试,再重的伤也多是皮肉筋骨,灵力耗到这种程度还是头一回。
那最后的一剑,秦屿收了三成力道尚且如此,若是没收……
而此时,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来人似乎刻意放慢了动作。光线从门缝里涌进来,拉长了两道影子。
杜鸣川抬起头,视线跟门外的人撞上。
“嗯?鸣川?你醒了?”
来人是大师兄。他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来,手上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再往后一看,杜鸣川意外地发现魏清辞跟着墨季安后面。
身着苍山派的门服,发髻一丝不苟,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大师兄,魏师姐。”
魏清辞上前两步,目光从杜鸣川苍白的脸上滑到他还扶在床沿上的手,又滑回到他的眼睛神色关切:“你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认真,不是客套地问一句。
杜鸣川道:“好多了。”声音有些哑,气息不稳,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口气,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魏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墨季安已经把手中的碗放在案上,绕过来,单手搭上杜鸣川的脉。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在杜鸣川的腕间停了片刻。
“体内灵力平稳多了,只是还有虚弱。”他说着,松开了手,顺势把杜鸣川按回床边坐下,“别逞强,先坐着。”
魏清辞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你比赛那日,我正好去处理宗门事务了,没能及时终止你俩的比赛。”
杜鸣川更诧异了。
魏清辞……竟然有这样的职责?
他道:“其实现在的结果我很满意。”
魏清辞挑眉:“为何这么说?”
墨季安也有同样的疑问,两道视线注视着杜鸣川。
杜鸣川笑道:“第一次参加这等比赛,就拿到前五,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殊荣了。更何况我本来的目标也只是前五。”
闻言,魏清辞沉思片刻,才道:“你的目的是进入藏书阁?”
果然,她很敏锐。
杜鸣川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没错。我想进藏书阁选适合我的修炼的术法。”
也不算撒谎,他想。只是找术法和找别的,都是找,藏书阁里的东西,进去了才知道。
正巧在他关心比赛情况时,便来人了,他问:“现在的比赛结果如何了?沈临江师兄怎么样?”
墨季安叹了口气,道:“他能进前十也已满足,而且他对上的是那位实力很强的坠月宗魔修,过了两招便认输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这魔修,杜鸣川也有印象,他修为不低,出手狠辣却不失章法,而且魔气运用也很自如。他记得那人的眼睛,暗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魏清辞显然也对这魔修印象深刻,语气里甚至带着赞扬的意味:“他这次大比拿了第二,属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然魔修的名声的不怎么样,但大比向来公平。且来参赛的魔宗对门下弟子管理颇为严格,是以众人对这部分魔宗没有微词。
既然提到魔修,杜鸣川犹豫片刻,还是试探了两人的口风:“大师兄,魏师姐,你们对魔修怎么看?”
两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