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季安倒是没有意见:“修魔修仙,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的正邪之分。而人,确有好坏之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静地看着杜鸣川,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和回避,像是这番话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魏清辞目光在墨季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显然她有不同的看法,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
“话虽如此,可大多选择修魔的并非正道人士。”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渴求力量的人,更容易被力量吞噬。”
顿了顿,她又道:“魔气的危险性难以估量,对心智的影响也更为剧烈。”
听完,杜鸣川心中有数了。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达自己的立场,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魏清辞说完,从袖里取出了一瓶伤药,放在案头。
她道:“我知天云门的灵药多,未必没有好的灵药。不过这乃是我们宗门的心意。”
“多谢。”杜鸣川道。
放下灵药后,她神色似乎有些迟疑。
她还是出声道:“不知天云门在这山头住的如何?还习惯吗?”
这话问得很随意,像是闲聊,但她问完之后,目光没有落在墨季安身上,反而看向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
墨季安目光挪了过去,含笑看着她。
“苍山派安排妥当,天云门住得很是舒心。”他语气一顿,不经意间又补了一句,“飞舟刚落地那会儿,王师叔还道,苍山派景色如旧,多年未变。”
闻言,魏清辞的眸光微动。
她轻笑了一下,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墨季安在她走后,轻轻坐在床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边摆放的一株绿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杜鸣川不明所以,出声:“大师兄?”
墨季安回神,这才开口。
“你似乎跟太霄山的少宗主关系不错,他来探望过你。”
闻人铮?
凝神境的少宗主特意来探望通体境的弟子,算关系不错吗?
或许吧。
杜鸣川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
半晌,墨季安又道:“你记得我养的养那盆兰花吗?”
杜鸣川一愣,不知道大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在墨季安房里确实见过一盆兰花,养在窗边,不太起眼。
“那是我入门时种的。”墨季安说,“刚种下去的时候,我每天都浇水、松土,盼着它长快一点。后来它差点被我浇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隔了很多年以后回头再看一件小事,觉得好笑,又觉得不是很好笑。
“后来我就不怎么管了,它反而长好了。”
杜鸣川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墨季安没再解释,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还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
“好好休息。”说完,转身往外走。
——
又过了几日,杜鸣川明显感觉身体好转,行走也没什么问题了,便到苍生殿观赛了。
“诶?小师弟,你伤好了吗?”
杜鸣川才刚进入天云门的阵营,便听到了温朗的声音。
他笑答:“好多了,没有大碍了。”目光转至台上,问道,“情况如何了?”
温朗长叹一声:“唉,是大师兄在台上呢,他的对手是太霄山的韩临,那人实力很强,大师兄情况不太妙啊。”
墨季安的比赛?杜鸣川看了过去。
场上的比试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两人神情都很严肃,战况有些焦灼。
墨季安单手执剑,长剑横斩,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从剑刃上剥离,贴着台面向韩临横扫而去。
与通体境的打斗不同,他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剑刃上剥离而出,如薄雾般飘向对手。剑气过处,石板被剑气划出一道浅痕,碎石飞溅。
韩临不敢硬接,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那道贴地剑气的同时,手中长剑朝下虚劈。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奔墨季安面门。
墨季安的剑气一道接一道,虽不凌厉,却绵绵不绝,在空中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青色的网。
韩临显然也是明我境中的佼佼者。他不再被动闪避,长剑横于胸前,与墨季安的青色剑气正面碰撞。
杜鸣川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明我境。灵力不再局限于体内和剑身,而是可以外放为形,隔空伤人。
杜鸣川更是想起秦屿最后那招,以通体境之身强行使出的灵力外放,只一次便耗尽灵力、经脉受损。
而此刻墨季安每一剑都在外放灵力,却呼吸平稳、步伐从容,这才是明我境修士应有的举重若轻。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以剑气互攻,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凝实的灵力脱离剑身,在空中划出或青或银的弧线。
剑气碰撞时发出沉闷的灵力爆裂声,震得台下修为较低的弟子耳膜发胀。
两人对攻了数十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韩临的攻势忽然一变。他将所有灵力凝聚在剑尖,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朝墨季安疾射而去。
这种做法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反噬。将外放灵力压缩到极致,附着在剑身和身体表面,进行近身突击。
是高阶修士才敢用的打法。
墨季安神色一凝,不退反进,同样将灵力收敛回剑身,迎了上去。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击。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灵力碰撞产生的气浪向四面扩散。
这次相击,墨季安被逼至场内边缘。
他神色一凝,反手出了不同寻常的一剑。
墨季安那一剑,青色的剑气如墨色般化开,剑意藏在空里,目不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