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来得太突然,太诡异了。
这剑法……
杜鸣川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跟云手剑法有些相似,但他敢肯定,绝对不是云手里的任何一式。
场上的韩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到了。
韩临连着消耗了好些灵力迅速进行侧身闪躲,还是被剑气削下衣袂一角,飘落在台上。
他退到台边,稳住身形,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墨季安收剑回守,又恢复了云手剑法的套路。剑气重新变得绵密柔和,如云卷云舒。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错觉。
韩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灵力,重新执剑而立。
两人又对了十余招,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韩临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墨季安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左臂的衣袖被削去一截。
但墨季安的步伐依然稳健,呼吸依然平稳。
又过几招,墨季安忽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还是云手的剑法,但更加凌厉,每一道外放的剑气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韩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墨季安步步紧逼,剑势如潮水,一波接一波。
眼看韩临就要被逼到台边,他忽然一咬牙,不再后退,而是迎着墨季安的剑冲了上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墨季安要赢的时候,他的剑偏了三分。
韩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剑顺势而入,剑尖抵在墨季安的胸口,停在衣衫之外,没有再往前送一分。
“承让。”韩临说,声音有些喘,但很稳。
墨季安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剑尖,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然后缓缓收剑入鞘。
“技不如人。”他说,语气平淡。
他转身往台下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魏宗正的声音从裁判席上传来:“前十赛第三场,太霄山韩临胜,进入前四争夺。”
演武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和议论声。
路过杜鸣川身边时,他偏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杜鸣川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大师兄……”杜鸣川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季安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轻。“没事,输了就是输了。”
他走回天云门阵营,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平日里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好像刚才在台上的失利,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墨季安最后那一剑……
不像是失误。
更像是,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本该释放的灵力。
杜鸣川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
温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最后那一剑,偏得有点奇怪?”
杜鸣川没有回答。
他当然觉得奇怪。
墨季安的剑法他是见过的,在宗门特训时,大师兄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级别的比试中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除非,他是有意的。
杜鸣川转头看向墨季安。他正侧着头,跟旁边同为明我境的几位弟子说着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师兄,感觉如何?”林楚雯问道。
墨季安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答:“感觉很好,韩临很强。”
“很强?”旁边一位明我境的师兄说。
杜鸣川记得他叫宋昀,平日里话就很多,剑法也极利落。第一次见他时,他还问过墨季安为什么突然来参赛。
宋昀闻言皱了皱眉,“我看你最后那一剑分明有机会,怎么偏了?”
这话问得直接,周围听到谈话的弟子都微微侧目,显然是同样的疑惑。
墨季安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语气仍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和:“偏了就是偏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少来。”宋昀显然不吃这套,“你平时以一敌三都能把剑递到人咽喉前三寸,今天这种场合会手抖?”
墨季安笑了笑,没接话。
林楚雯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轻声说:“你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墨季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停了一息。
“楚雯,”他收回视线,声音放低了些,“你觉得小师弟这次打得怎么样?”
林楚雯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开话题。她顺着墨季安方才的目光看了杜鸣川一眼,斟酌着道:“以通体二重的修为,跟秦屿打成平手,天赋和胆识都属上乘。”
“嗯。”墨季安点了点头,又看向宋昀,“你呢?”
宋昀挠了挠头,道:“我?我没看。我只知道他刚入门一年,就能在大比上跟秦屿拼到双双昏迷……”
“九个月”墨季安纠正道,嘴角微微弯起,“九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人。”
宋昀啧了一声,语气复杂,“这天赋,咱们这些练了十几年的岂不是白练了?”
墨季安轻笑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重新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浅浅抿了一口。
“所以,”林楚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你最后那一剑偏了,是因为不想进前四?”
墨季安没有回答。
宋昀也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你怕锋芒太露?”
“天云门已经有小师弟和沈临江两个通体境的黑马了。”墨季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再加一个明我境进前四,你觉得其他门派会怎么想?”
众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又道:“你们还记得闻人铮修为尽失的事情吗?”
林楚雯猛然攥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