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愣了一下：“当然记得，太霄山的天才，十五岁被人废了根基……怎么了？”

墨季安的目光落在远处苍生殿的方向，声音不疾不徐：“那件事，就发生在这苍山脚下。”

众人的呼吸顿住了。

“在天下第一大派的地界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废了根基。太霄山查了十年，查不出凶手。”

墨季安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落在人心口上。

宋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楚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她想起六年前，她在台上面对闻人铮时，那人连剑都没出鞘的情景。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会一直站在高处。

后来听说他修为尽失，从天才沦为废人。

再后来，听说他重新爬了起来。

“大师兄。”林楚雯抬起头，声音有些涩，“你是说，当年的事——”

“我什么都没说。”墨季安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几分：“楚雯，你还记得六年前的大比吗？你抽到闻人铮那一场。”

林楚雯的手指一僵。

“他连剑都没出鞘。”她说，声音有些哑。

“但他记住了你。”墨季安说。

林楚雯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墨季安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叶片上，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前两天他来看小师弟的时候，我正巧路过。他问了我一句，‘那位使窄刃剑的女弟子，还在天云门吗？’”

周围的弟子都安静了。

林楚雯的呼吸微滞。

“我说在。”墨季安抬起眼，看着她，“他点了点头，说，‘她的剑很稳，六年了，应该更稳了。’”

林楚雯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剑。那柄窄刃长剑安静地躺着，剑鞘上有一处磨损的痕迹，是她这些年练习时磨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宋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闻人铮……记得你？”

林楚雯没有回答。她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杜鸣川心道，何止记得，没记错的话，就在苍山派大比之后，两人还合作闯秘境。

“大师兄。”她抬起头，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你是想告诉我们，修真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墨季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好啦。”他笑了笑，朝众人摆了摆手，“小师弟，听了这么久，听累了吧？走吧，咱们去山脚下吃好吃的。”

杜鸣川尴尬一笑。

宋昀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大师兄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林楚雯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但杜鸣川想起了墨季安先前在房间里说的那句话。

“后来我就不怎么管了，它反而长好了。”

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藏在温和表象的——

过犹不及。

此刻，他忽然觉得，他对墨季安的了解，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就像他以为自己了解闻人铮，却发现那人在夕阳下“路过”，教他剑法。

就像他以为自己了解温朗，却发现他并非不学无术，又在深夜与人争吵。

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自己故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杜鸣川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去山脚吃饭了。

天云门凝神境弟子很少，大多都在外守着灵药。

门内的凝神境弟子就王慎之一人，并且他也不愿意参与大比。

也就是说，对于天云门而言，此次的大比已经结束了。

进入前十的成绩有三人。通体境杜鸣川第五，沈临江第十，明我境墨季安第九。

对于天云门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饭后，天云门众人闲着无事，在城内闲逛。

路过一处书铺时，几位带队的师兄师姐都不约而同的进去了。

真不愧是药宗……对书籍的热情简直如出一辙。

此处书铺装潢颇为高端，灯火通明，人气兴旺，想来生意不错。

杜鸣川踏进门槛，第一感觉是安静。外面的街市嘈杂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身后。

店内空间比想象中阔朗，书架不是靠墙而立，而是错落在厅堂中央，高矮错落，人在其中穿行，偶尔只闻脚步声，不见人影。

光线来自天花板上嵌着的萤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温吞而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的气息，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清苦味道，像是某种防虫的灵草晒干后塞进了书柜的缝隙里。

杜鸣川闲逛几步，随手抽出一本。

封面上写着《太霄仙君传奇》六个字，字迹倒是工整，笔画间带着几分圆润。

杜鸣川翻开第一页，视线落下去，眉心便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