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太霄山，有一仙君，姓闻人，单名一个铮字。”

他默念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太对劲。

再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

“此人生的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坠渊，鼻似玉山挺秀，唇比桃花映水。往那一站，方圆百里的花都开了；剑一出鞘，三界的美人都哭了。”

“据说他出生的那天，太霄山上空祥云万里，有龙凤呈祥之兆，连隔壁苍山派的灵鹤都飞来九十九只，排成一个“帅”字。”

旁边还配上了闻人铮的画像。

杜鸣川沉默了三秒。

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天地异象，单是画像上的人，就让杜鸣川怔愣半晌。

……确实有几分像闻人铮。

可仔细一看，味道全变了。

眉目清俊，唇角微扬，姿态从容，脸型轮廓也大致不差，像是某个戏本子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好看是好看的，可怎么看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闻人铮。

他认识的闻人铮，眉眼是冷的。骨子里透出疏淡，像山巅积雪化了一半，底下是坚硬的冰。

他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周身的气场也像一柄半出鞘的剑，不动声色，却让人不敢靠近。

可画里的这位，眉眼被柔化得含情脉脉，嘴唇微微上扬，活脱脱一位多情公子。

杜鸣川看了片刻，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画的不是闻人铮，这画的是那个“太霄仙君”啊！

温柔、多情、是众多女子的心仪对象。

“闻人铮要是真这样有的表情，”杜鸣川小声嘀咕，“我当场把这本书吃了。”

杜鸣川盯着闻人铮的画像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了。

这作者真特么是个人才。

他决定买一本回去。

【……】系统沉默了。

半晌，系统才出声：【宿主大大，你要买？？？】

杜鸣川心道：“呵呵，写得这么好，买回去研究一下这个作者到底怎么想的。”

系统腹诽：真不是因为闻人铮才买的？

当然，这话他没有让杜鸣川听见。

选了这本书，杜鸣川又在书架间转了两圈，翻了几本药典，大多都是常见的方子，没什么新意。

他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书架最底层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脊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偏方拾遗”四个字。

他蹲下来，抽出那本书。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阅过许多次。翻开一页，里面写的药材和功效都很偏门，名字生僻得他见都没见过。

有几味药的描述用了古称，杜鸣川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是什么东西。

“有意思。”他嘀咕了一句，随手把书夹在臂弯里。

林楚雯从书架另一侧转出来时，手里已经抱了三四本书。她看见杜鸣川站在“杂谈野史”那栏前，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太霄仙君传奇》的封面上，停了一瞬。

她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杜鸣川臂弯里那本偏门药典上，眉梢轻轻一挑。

“这本你也要买？”

“嗯。”杜鸣川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方子没见过。”

林楚雯伸手拿过去，翻了两页，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不用买，”她把书递回来，指着扉页上的落款，“门内就有，因为这是我们天云门写的。”

闻言，杜鸣川一怔。

杜鸣川凑过去看。

那行落款是四个小字——云云众生。

云云众生？

等等。

杜鸣川顿时联想到那天翻的药典，石心散注解里写着的芸芸众生，很明显的增加了个草字头。

原来，是‘云云众生’，而非‘芸芸众生’。

“难怪。”他喃喃道。

忽然觉得有些奇妙，在千里之外的苍山派地界上，随手捡起一本偏门药典，翻开来竟是自己宗门的手笔。这种巧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亲切感。

林楚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语气随意了些：“这本是偏门药典，外头很少见。你能翻到，也算是缘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放低了几分：“说起来，这书最早是大师兄整理的。不过他初稿的字实在是……”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是对旧事的怀念。

“后来郝长老让我重新誊抄了一遍，这才拿出去刊印。”她说，“要不然那些工匠怕是认不出大师兄写的什么字。”

墨季安显然也听到了这话，有些无奈，折扇微微遮住脸，脚步一转，不疾不徐地朝另一排书架走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姿态从容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