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源已锁定，位于藏书阁第七层之上。建议宿主尽快前往。】

第七层之上。

杜鸣川心头一跳，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注意到，闻人铮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几人赶到时，禁制已经平息了。

但地面已经不再震动，尖锐的嘶鸣声也消失了。只有地板上躺着几片被灵力灼焦的枯叶，边缘蜷曲焦黑，散发出草木烧糊后的苦味。

顺着叶片往上看，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蹲在书架顶上，爪子里还攥着一块被啃了一半的灵果。

是一只雪貂。

秦屿的目光在那雪貂身上停了一瞬，认出来了。这是养在苍山派的灵兽，性子极温顺，平时在后山四处撒欢，从未惹过什么事。

但秦屿的视线很快从雪貂身上移开，聚焦在它旁边站着的两位弟子身上。

那是坠月宗的人。一个年纪稍长，瘦高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另一个年轻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们——”秦屿刚开口，话音未落，就被那位年长些的弟子打断了。

“这可不是我俩干的，这灵貂自己跑进来的。”那年长弟子摊了摊手，语气像是已经不耐烦了，“我们在这一层找功法，它就突然从书架后面窜出来，吓了我一跳。”

秦屿神色严肃，他道：“这禁制只有魔气触碰才会触发，此次进藏书阁的人选里，只有你们两个是魔修，不是你们还是谁？”

那年长弟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了几分敷衍的诚恳：“我说了，它突然出现吓到了我，我才下意识用魔气抵挡。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另一位年轻弟子冷笑了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我们坠月宗是魔宗不假，但不做这等藏头露尾的事。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他的指节捏着剑柄，按得发白。

秦屿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权衡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无妨”

一道低沉且附带着浑厚灵力的声音突然在整个空间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慑。

杜鸣川毫无察觉，身侧就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像是凭空出现的，衣袍未动。

秦屿一怔，旋即行礼：“宋长老。”

长老负着手，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他先看了那两名坠月宗弟子一眼，又看了看书架顶上还在啃灵果的雪貂，最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语气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几层封印年久失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不必大惊小怪。”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秦屿身上，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话：“小屿倒是比你祖父还关心藏书阁的事。”

秦屿神色微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怎么了？”杜鸣川问。

“上次修的时候，祖父把禁制调得太敏感了。”秦屿面无表情地说，“有一次触发了警报，全阁戒备。后来查了三天，发现是鹤。”

“这雪貂也是这样？”杜鸣川问。

秦屿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艰难：“……可能。”

“……”

灵貂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把剩下的灵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从书架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了。

宋长老目光一转，落在杜鸣川身上，道：“你就是跟小屿打到双双昏迷的那位弟子吧？”

杜鸣川含蓄地点了点头。

宋长老不轻不重的笑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驱赶一群调皮的幼童。

“好了，一群小娃娃，不必问那么深，去找用得上的功法吧。”

话音未落，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秦屿与那两名坠月宗的弟子又对视了片刻，空气中无声地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对峙。最终，是秦屿先移开了视线。

他缓缓收剑入鞘，剑锋擦过鞘口的声响极为轻微。那两名坠月宗弟子也什么都没再说，绷着脸，转身走入了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身形渐渐没入阴影之中。

不对劲。太巧合了。

邪术功法被刻意保留，玉简上有被侵蚀的封印，雪貂误触禁制，宋长老轻描淡写地揭过一切——这藏书阁里果真藏着什么东西，怕是比功法本身要深得多。

杜鸣川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事情有蹊跷。他转头望向秦屿，道：“你方才说，而且什么？”

“而且，这些功法其实不强。”秦屿补充道。

不强？杜鸣川愣住了。那《百鬼缝》的诡异，那《骨中灯》的残忍，那《哭魂咒》的阴毒，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强？

未必。他心里反驳了一句。

藏书阁这么大，也许还有更强、更诡异的功法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