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忠心迎来了你的自由,契约解除,克拉尔。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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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脑海中落下的瞬间,克拉尔的意识像是被寒冰彻底冻结。过了很久,那些字句才一根根扎进他的理解里,拼凑出他无法接受的含义。
被随手丢掉了。
没能派上用场,所以被当作一无是处的废物,干脆利落地抛弃。
这没有问题。
女主人没有问题,被丢掉也没有问题。
无用之人本就该遭受放逐。幽暗地域的法则向来如此。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无能导致的结果,明明没有遭受任何惩罚与伤残,胸膛里却像被背叛了一样,翻涌着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都不惩罚他,只是放任他离去?
明明他是属于她的,什么刑罚都好,铁锁,鞭笞,割肉,烙印这些都可以,但是好过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轻易放弃自己的权柄?为什么懦弱地抛弃自己的财产!
为什么?
头痛欲裂。
克拉尔发疯般撕扯着自己的银发,恨不得将双耳切下。
传送术的灵光缓缓消散,脚下景物飞速掠过。等克拉尔回过神来,已伫立在一片密林的最深处。正如伊莱珊此前所说,这片林地的不远处,藏着一处通往幽暗地域的地底入口。
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她甚至贴心地将他送到了门口。
而他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看见周围的景象后,卓尔的神情难堪至极,一如他胸中翻滚的情绪。
行动失败而未受半分责罚,在幽暗地域是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奢侈。
可此刻克拉尔的心底,却比被祭司的蛇鞭笞百下还要灼痛难熬。是她亲手将他买下、留在身边,实验尚未落幕,她却径自将他舍弃。
何其浪费。
就算只是一件尚可利用的工具,也不该落得这般下场。仿佛他是毫无价值的垃圾,被她迫不及待地脱手,弃如敝履。
卓尔的思维偏执扭曲。
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看似无情的放手,实则是最公允的收场。
愤怒,混杂着难以名状的酸涩与不甘,吞没了克拉尔全部的理智。
他身上还留着半吸血鬼挥剑劈出的狰狞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腹部,皮肉外翻、血迹未干。白日厮杀、魔焰灼烧与利刃创伤叠加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伊莱珊的安排并未就此终结。
就在他即将晕厥的瞬间,熟悉的振翼声再度自天际传来。
巨大的蝠翼遮蔽了林间碎光,硫磺气息压过整片森林的草木清香。乌尔法斯悬停半空,俊美邪异的面庞挂着几分漠然的戏谑,鎏金瞳心里闪烁着胜利者独有的居高临下。他缓缓降落,赤色魔靴踏过枯枝,姿态张扬又轻佻,像专程前来观赏落魄者窘态的看客。
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克拉尔心底渗出毒液般的苦涩。那些酸毒的汁液支撑着他挣扎着质问:“你把主人带去了哪里?该死的魔鬼——你从我主人那里取走了什么?”
乌尔法斯随意抬爪,冷漠而强势。摒弃笑脸之后,那对菱形瞳孔将他衬得俨然一个纯粹的冷血造物:“一口一个主人喊得那么亲热。”
他睥睨着满身伤痕的卓尔。
“别摆出这副可怜相。伊莱珊要求我来照看你。”
听到伊莱珊的名字,克拉尔猛地抬眼,面容紧绷:“她要去哪里?”
乌尔法斯直起身,长尾毫无征兆地甩出,抽打在虚弱卓尔的身上,几点血花溅落在枯叶间。
“注意你的言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