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珊用羊皮卷拍了拍身侧的魔鬼。
“就在这里把我放下。”
“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吗?”魔鬼有些意犹未尽地问。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降落在地面上。
伊莱珊从魔鬼的怀中跳了下来,靴底踩上地面的瞬间扬起蓬尘土。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长时间坐在别人怀里而导致的衣袍皱褶,抚平腰侧被压出折痕的布料,又把歪到一边的收纳袋重新别正。
乌尔法斯极其自然地走了过来,尖长漆黑的指甲,有着致命的毒素,它的主人,善变的魔鬼,却拿这些指甲为她整理起头发和衣领。
他先把散落在她肩头的碎发拨到耳后,又用指尖替她抚平领口翻卷的边角,动作轻巧得像在摆弄易碎品,称得上是服务周到地为契约的对象整理了衣冠。
做完这一切,又后退半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真正的淑女不该骑着魔鬼过来,但现在,您看起来确实十分优雅。”
伊莱珊对魔鬼死装到底的态度产生了一丝无语。
不论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天然都有种傲慢自豪在身上。这些红皮长角的生物,和他们另一种无序混乱的竞品划分出深刻的不同来。
魔鬼社会是整个精英社会,作为精英的一切东西都是他们所推崇的。在腐化凡人灵魂的其他方面,生活态度上,他们总是竭尽可能地将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显得精英化、合理化,秩序化。
就连替人整理衣领这种事,乌尔法斯做起来都透着一股子“我这是赏脸帮你”的专业派头。
伊莱珊将数年前从法师公会得来的身份证件挂到了胸前。东西已经有些年头了,镀银的徽章表面也落了浅浅一层暗色,但上面的字样依旧清晰可辨。她把徽章端正地别在衣领下方,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城门。
乌尔法斯懒洋洋地抱臂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鎏金瞳心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直到伊莱珊从袋子里摸出块灵魂结晶抛过去,魔鬼抬手接住,才满意地拍拍翅膀离开。
“如你所愿吧,小可怜。我们之后再见。”
地上腾起烈焰的光圈,乌尔法斯像模像样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施施然走进圈内。随着烈焰腾起,他身上浮现起岩浆般的红色涌流,光纹顺着皮肤表面游走攀升,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进去。光圈在剧烈的扭曲后骤然收缩,最后在地面上只留下圈焦黑的印痕。
伊莱珊面无表情地撒了把除臭粉末,将那股残留的硫磺气味尽数遮掩,去除完传送门残留的魔力痕迹后,她朝着深水城迈进。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烘烤着深水城里的空气,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
城门口站着的卫兵穿件深蓝色罩袍,胸口别了深水城的徽章,月亮和太阳并列在盾形纹章上,边缘磨得有点毛了。他接过伊莱珊的证件比对。
“干嘛的?”
“买点炼金材料,住段时间。”
卫兵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看的是她袖口,袖口上绣了银线的防护符文,大概率不是装饰品。
“可以进城了,钱袋看好点。”
伊莱珊点点头,把证件收好,跨过城门。脚下的路从碎石路变成了整齐的石板,石缝里嵌着碎贝壳,太阳一照闪闪亮亮的。她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扫着两旁的街景。
伊莱珊在法师书报上登记的名字是薇薇安,这是她在外面接活时使用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尘封已久的小名——伊莉,但在被吸血鬼那样叫了之后,伊莱珊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厌恶,不太想在这里使用。
为了更方便隐瞒身份,干脆直接用了化名。
来到消费高昂的魔法区域,伊莱珊购买了需要用的基础材料,又直接租下了位于剑湾海岸、位置很好的带实验室的公寓。一般在这里居住的人,除了高阶法师就是黑杖塔中的任教老师。伊莱珊不属于以上任何人员,单从她手上穿戴的饰品和身上的法袍,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奥法气息,都能使人感觉到她是分外充盈的法师。
买东西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深水城铺面的货确实比银月城全面,有些在银月城需要提前预订半个月的东西,在这里的大店就能翻出来。她拎着那包东西走在街上,手心被麻绳勒出红痕,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安排。
银月城的市场像被尺子量过,药草条街,卷轴条街,中间留出刚好够两个人并肩的走道。深水城的市场像被人把堆摊子从楼上倒下来,砸到哪儿算哪儿。卖水果的旁边就是卖短剑的,短剑对面坐着算命的精灵,算命摊旁边支了个烤鱼串的摊子,炭火上的油滴下来,滋啦声白烟冒起来,香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铁匠铺的招牌是柄悬挂的铁剑,风吹过来会转,剑刃磨得锃亮。旁边的药剂店挂了个玻璃沙漏,装着蓝色的沙子。居民的房子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红砖黄砖灰石墙挤在起,有的墙上还能看见以前的老窗洞,墙角附近晾着渔网,网眼间卡着干枯的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