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上，邓布利多的致辞格外简短。去年他洋洋洒洒讲了近二十分钟，这次却只有寥寥数语——欢迎新生，提醒安全，祝大家用餐愉快。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我低声对雷古勒斯说。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

“教授也上了年纪，不可能每回都精力充沛。”

晚宴结束后，作为新任级长，我和雷古勒斯负责领着一年级新生前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与宿舍。格兰芬多的男女级长是德克·克雷斯韦尔与巴拉莱卡，刚入学时，他们曾是我在霍格沃茨仅有的两个朋友。可自从德克的家人卷入一场食死徒策划的袭击后，他便对所有斯莱特林恨之入骨，自然也包括我。

唉。这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时代。

“阿比盖尔？阿比盖尔？”雷古勒斯略带不满地轻轻碰了我一下，将我从失神中拉回，“你不打算自我介绍吗？”

“啊，抱歉。”我连忙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面前一群小家伙们轻声道，“你们好，欢迎来到斯莱特林。我是本届女级长——阿比盖尔·德里姆。生活上、学习上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您的好意，可我想我们不会有麻烦。”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神情倨傲地说。

“有麻烦的是他们才对。”他身旁的金发男孩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格兰芬多队伍——德克和巴拉莱卡不知在跟新生说着什么，引得一群小家伙尖叫连连。

“吵死了，一群傻瓜。”黑发小孩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够了，诺特，罗尔。”雷古勒斯上前一步，气场瞬间压了下来，“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

“是，布莱克学长。”两个孩子立刻收敛了气焰。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些纯血家族的孩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小年纪就端着架子，还特别欺软怕硬。

“你笑什么？”雷古勒斯凑到我耳边低声问。

“那位诺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以前的模样。”

“谁？”

我笑而不语地看着他。他瞬间反应过来，恼得一甩手往前走去：

“好了，都跟上——去休息室。”

安顿好新生后，我找借口独自溜去了校长室。在我尝试了十种糖果口令都没能打开门后，石像鬼破口大骂：

“臭小鬼！不知道口令就滚蛋！别打扰老子睡觉！”

“闭嘴，让我再试几次。”

“马上就到宵禁了，我要让费尔奇先生过来，收拾收拾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

“谁在外面？”是邓布利多的声音。我们的争吵引起了他的注意。

“先生！是一个愚蠢的黄毛丫头——您稍安勿躁，我马上把她赶走……”石像鬼的话还没说完，门从里面打开了，它被拍到了墙上，“嗷！！”

“阿比盖尔，我就知道是你。”邓布利多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丝绒长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晚上好，教授。我可以进去吗？”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好吧……那我明天再来，打扰了。”

他闻言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侧身让了让：“算了，你进来吧。”

进入房间，一道闪电猛地劈在我的正前方——校长室的天花板正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特大暴雨。

犹豫良久后我说道：“我看了昨天的报纸——关于莫尔德昂沃尔德的那条新闻……该不会……”我没敢将后半句话问出口——从邓布利多的表情上看，发生爆炸的地点正是他家老宅。

“都没了。”他坐在扶手椅上，像一座由内向外逐渐崩塌的小山，“花园，喷水池，滑稽的地精雕塑……还有那扇总是关不严的后门——风一吹，就会吱呀作响。”

我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雨从天花板落下，却没有一滴打湿地面——水珠在半空中消散，像记忆一样，来不及落地就已经消失。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邓布利多的脸。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中深深的疲惫。

“她也在那儿。他们都在。”邓布利多说。雨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阿不福思将他们都安葬在了后院的永青树下。爆炸是从地底产生的。一切都没了。”

“谁干的？！”我感到出奇的愤怒，“是谁做的这一切？！”

这背后一定有着天大的阴谋，可是教授似乎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了。他只沉默地摆了摆手，然后在怀中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小包粉末。

“走吧，既然你来了，陪我去一个地方？”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答道：“当然没问题。”

他将那包白色粉末撒入燃烧的壁炉中，火焰“呼”一声腾起，转为透亮的碧绿色。

“抓好我的长袍，站稳。”邓布利多轻声嘱咐。

我依言跟着他一步踏入火焰。

飞路粉带来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昏暗的空气、淡淡的啤酒麦香。我们落在一间铺满旧木板的小房间，楼下传来粗哑的酒馆喧闹声。这里到处都透着常年无人仔细打理的陈旧，一扇小窗对着后街，透进微弱的月光。屋里摆着一套磨损严重的橡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瓷杯子。除了门边的一个空画框外，屋内没有任何装饰。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就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

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粗鲁和不耐：“你这是非法闯入。”

邓布利多没有在意兄弟的语气，只轻轻挥手关上了房门：“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脸上胡茬杂乱，平日里总是充满火气的眼神此刻黯淡得吓人，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扫了我一眼：

“这是你的学生？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需要让您亲自屈尊来一趟——来找我们这些愚蠢、残废的家人？”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弟弟的名字，这一次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来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阿不福思冷笑，往前走了两步，“带着你的学生来看热闹？还是——”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让她看看，伟大的邓布利多教授，是怎么处理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