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李越现在的笑容显得由衷许多，带着点“调戏成功”的小得意，

“毕竟，我是无极门选中的祭品，本就要用于弥补壁障缺损来着，刻意把我的力量抽出来、顶着灵力损耗分成好几份，再一个一个埋在不同的节点中，有什么意义呢？如果那天一切顺利……我早就死掉啦，壁障的状态也会比现在好一些，所以说不通。”

靳绍宁汗颜，连饮两口茶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但壁障的事是丹醴所有长老的底线，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犯浑，就算是稍微松松手也不行，真的，我敢打包票。”

李越笑而不语，白景剑还像个暖手宝似的在他怀里安分躺着呢，这份诚意实在太扎实，见好就收，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把话题岔开去：

“再者，我也觉得有些纳闷，阳鱼究竟是怎么落到听潮楼手里的？师父和妖族素无交集，就算是我也没有和水族的客人打过交道……天南的哪个门派可以做到，既和西原关系一般，又有水族门路的？”

虽说修士可以辟谷不食、只依靠周身灵力运转维持身体机能，可吃点东西带来的放松与满足感是无可替代的，全天南连人带妖，想吃口好的基本都要找西原三派进货，只有水族依靠无尽海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可涉及炼丹服药，还是要找西原三派寻觅原材料……

和交情遍天南的厚道门派关系一般，但和妖族里最自闭的水族关系交好，除了水族自己，也没什么其他备选项了；可水族连无极门的山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楚，又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拿到无妄剑诀？

靳绍宁道：“也不奇怪，毕竟……目前的剑诀残卷和阴鱼，可都是从大化宗手里拿到的，这个凶手的关系网都能捅到凡界去了，联系到水族又有什么稀奇的。”

“你真这么想吗？”李越转向靳绍宁，话虽留了余地，却满脸写着不信。

“好吧，不好意思，我确实在阴阳怪气。”靳长老笑道，“可是有一点你得承认，这几个地方都有个雷打不动的事实——涉及黑气。”

李越默然，他沉吟着，好半天没有开口接话。

“从始至终，我怀疑的都是大化宗，或者至少是凡界人士。”靳绍宁解释起来，

“我也知道你不太认可这种想法。严格来说，大化宗的神魂功法虽然能操纵修士魂体，但操纵的目的一定是控制而非毁灭，黑气在两个妖族领地中的表现完全就是失控，比起筹谋算计，更像仇杀之流……而且大化宗的功法施展时表现为白色烟气，还是挺不一样的。”

“主要是，凡界接入天南的时间确实晚于无极门灭门，而且目前也没听说有人族修士感染的案例……应该没有吧？如果是本界复仇的话……”李越思索道，

“你说的没错，虽然局势不明朗，但‘黑气’这一点确实是事实。然而正因为局势不明朗，想要拼凑出可用的方向，还是太难了。”

“正是如此。”靳长老正色道，

“我们不妨抛开这些没结果的猜测，就从现有的信息入手——青阳正在为听潮楼善后，我已经委托他向几位主谋询问阳鱼的来历；至于大化宗那边，刘文秀的生魂还在我们手里，不妨问上一问。”

李越的神色冷了下来：“他是个毫无底线的无耻小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靠问的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不如我画几个雷符，先给他电上半个时辰……”

话说到一半，望着笑意盈盈的靳绍宁，他忽然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尴尬：

“啊，忘了你是执律长老了，真抱歉，可以假装没听到吗？事关复仇，我意已决，到时候你避出去就行，我自己来，不会连累你的……”

“啊，这么仗义吗？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抓你了。”

不知道李越会不会当真，靳长老立即微笑着描补道，

“当然，开玩笑的。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我本来打算搜魂来着。”

“搜魂”这两个雷霆般的字眼从靳长老尊口里轻飘飘地说出，那种感觉有点像……

像白医生初次会诊时把完脉开完药然后一脸意味深长地掏出账单，也像西原三派跑腿小弟子嘻嘻哈哈拍着胸脯保证“只有一点点材料啦绝对做得完”然后掏出体积跟自己差不多的一个麻袋，更像师父用藤条抽完他、叹口气让他“自去站桩”……

可靳绍宁要做的事和这些全都不一样，搜魂是有伤天和的，修士手上沾的每一笔血债，都必将在雷劫中经受拷问，李越自己身负灭门之恨，为复仇不敢稍有惜身，可靳长老他是为了什么？

李越呆滞地望着靳绍宁，视线在他脸上一寸寸扫过，只觉胸口砰砰不停，耳畔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靳绍宁只是笑，任由他小动物嗅闻似的上下打量，不觉将神色语调都放得极温柔起来，玩笑道：

“诶？这么介意吗？这可怎么办？你不会找人抓我吧？”

“你……你就这么信任我？一点也不担心我…我背叛你？”

李越张口结舌，猛然涨红了脸急道，

“如果此事泄露，要挨上半个时辰电的可就是你了！你有没有想过……”

靳绍宁不动如山，只温言道：“我只担心，你会不会反感这种方式。”

李越只是摇着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