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对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手段，也就是我不会搜魂，不然也……”

他下意识接道，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太好，默默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这样一来，倒显得他像故意装乖似的，二人默默对视着，彼此眼中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的严肃里，不消片刻，李越和靳绍宁都不约而同噗地笑了出来。

“这太奇怪了，感觉我们在密谋做什么坏事似的。”

李越又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面对靳绍宁时，那种如影随形的隔膜感却奇妙地消失了，心里反而松快不少。

“这就是我今天想说的最后一件事。”

靳长老笑道，轻点了点桌面上的水渍，随即手掌抹过，将所有痕迹蒸发殆尽，

“无论审问刘文秀的结果如何，接下来我们都得再次出发、继续追索剑诀，在此之前，需得稳固好经脉，招式与灵力调配也要好生规划，尤其要针对黑气这种攻击方式留好后手。”

这话毫无疑问说进了李越心坎里，他自己早有此意，只不过，自无尽海回来后，调养伤势和清理旧单子耗去了好一番工夫，一时空不出手，因而十分配合地从善如流，答应了靳长老“切磋练习”的提议。

此后一段时间，借着“修理撞变形的门框”起，靳绍宁几乎日日上门拜访，起初还费脑筋寻些新鲜理由，要不了多久，二人便混得熟稔起来，连借口也不必找了。

李越自己是个极清淡、生活和性子都相当简单的人，平日做些活计清理单子，再就是修炼、画符，入起定来不分昼夜；只是没想到靳绍宁这样一个看起来花团锦簇、交游广泛的家伙，私下里也是个喜静不喜动的。

他随手修完了门框，就开始打李越洞府客厅的主意，想要将在此布置的隐匿与困锁阵法和建筑本身结合起来，连带着客厅的石墙、石窗与外侧厨区的收纳架也要一并动刀；有好几次，李越运完了功、结束吐纳周天的状态，从卧室披衣掀帘而出，只见靳绍宁仍坐在客厅打坐用的蒲团上，面对荧光灿烂的阵法锚点不知思索些什么，背影一如此前所见，仿佛一整天里都没动过哪怕一下。

奇怪的是，面对这样一个强势侵入私人生活空间的大能修士，李越竟也不觉得反感或打扰，或许是对方身上的沉稳与专注令他感到安心，又或许是同为剑修、本就有许多相似之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片小小的公租洞府已然成为他们二人共同享有的秘密基地，靳长老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种在这里，除了李越睡觉休息之外，其他一应时间全部相伴共度，倒也岁月静好、互不相扰。

这日，李越淘洗完了做米糕用的细粳米与圆糯米，挽袖正待亮刀、处理粗盐擦洗过的两色橙外皮，只听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珍珠费力地拖着一袋新鲜蔬菜摇摇晃晃飞入，器灵身后紧跟着的、也拎了一袋蔬菜的墨镜男人，赫然是靳长老，他接过珍珠的那袋蔬菜，熟稔地分类放进洗手池旁的几个竹笸罗中，回身向屋主展颜一笑；

李越又是诧异又是惊喜，为了尝试橙皮米糕的新配方，他刻意早起了半个钟头，想在靳绍宁来之前做完这些不太雅观的活计，没想到对方竟也来得甚早，冷不防让他看见自己这幅打扮，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看你对着锅出神，我就猜你要有点动作，果然让我在前面的巷子里撞上这小家伙买菜。”

靳绍宁一脸骄傲，仿佛身后有个无形的尾巴正高高翘着，解了风衣便顺手一扔，红球凌空飞出，顶着主人的衣服熟门熟路往客厅里飞去，珍珠热情地帮忙拢起珠帘，追随在红球身后一起飞了进去……话说这两只小器灵的关系还真是紧密。

“怎么，今天要出摊吗？我记得你还有两三单没做完。”靳长老一边大步向李越走来，一边动手挽自己的袖口，“围裙借我一用——”

靳绍宁欺身压向李越，上手就解他的围裙带子，李越两手湿漉漉的，一边按着汁水四溢的橙子，冷飞白正握在掌心，简直毫无招架之力，腰后隐约有些窸窣响动，虽然并没有真正触碰到他身体，李越还是忍不住浑身发痒、耳根通红。

“我不出摊…你要围裙做什么？等等！”他狼狈地按紧半个橙子，艰难地扭过身体叫道。

“继续做阵法啊。”靳长老笑得眉眼弯弯，猛地一闪，退到李越够不着的地方，

“今天就能彻底完工了，然后把这面墙整个凿开……总之你的采光会好很多，这边的厨具也都有地方安置了，还能塞个自动炼丹炉进来。外面的货色都一般，我给你手搓一个怎么样？”

“那…那和围裙有什么关系？”李越急道，匆忙间蹭了一手的汁子，“要不你还是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吃完饭再开工……喂！”

无人回应他，姓靳的早脚底抹油蹿不见了，很快，厅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竟真的开始对山体岩石动起手来；

望着已经弄脏的手和汁水淋漓的台面，李越叹了又叹，认命地洗洗涮涮重新收拾，小纸人们在他脚下跑来跑去，将几枚闪着灵光的通讯符轻轻摆在干燥的角落。

“速战速决吧。”他心想道。

刀光闪动，刀影化千，血橙被清冽纯净的灵力托举在半空，灵光闪动间，皮肉陡然分离，碎裂成细小到几不可分的无数块；

直到李越伸手探入灵场、取出刻意保留的一小块橙皮时，果肉汁液才渐次滴滴答答地凭空流下，在灵力空间底部汇聚成小巧玲珑的一团。

“帮我读一下。”李越吩咐道，握紧冷飞白开始切制撒面的橙皮丝。

小纸人：燕南道施道友00621少甜多酸补充发送充电宝和薄膜触摸屏的拆解需求……散修江道友09283加麻…呃……再次发来消息请求见面，他想要上门拜访。

李越的刀顿了顿，一息之后，刀刃若无其事地再次落下，稳稳切出尺寸均匀的一丝。

“……上门做什么？”他问道。

小纸人：没有说。

“先不回。”李越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