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拱手相拜:“是,陛下英明。”
方卿安嘴角上扬,略带可怜之意瞧向方卿年和方则瑞的方向。
“陛下英明果决,一眼便勘破祸源。”
方卿年抬眸,视线淡淡掠过绝望无光的膳房总管,又缓缓落回高坐之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声线不似冷硬:
“臣今日方知,御膳规制森严、层层查验,没想到最后出错的终究是这等卑微之人。自然与主持席面,全权负责的人无关。”
这话听得殿内众人心头一凛。
方卿年竟这般大胆,阴阳怪气,听得人脊背发凉。
方卿酒闭眼暗想,狗东西的脾气这次暴躁啊,不过这背后之人看来定是陛下偏袒的,啧,真是好难猜呢。
龙座上的帝王眸色微沉,指节悄然收紧。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绵里藏针的讽刺,分明早已看穿自己护亲掩罪的算计,真真是逆子。
可这个儿子言辞恭顺,没有半分僭越,他无从发作,只能硬压下心口的不悦。
看着方卿酒依旧苍白,双目紧闭的模样,方卿年火气更甚,语气愈发恭谨,讽刺也更加刺骨:
“想来是膳厨身份低微,自然是一时私心才摊上这谋害忠良的罪名,如此胆大妄为,陛下英明神武,已经是从轻处罚,若是换做儿臣定要让他尝尝一般一样的痛苦,再从儿臣的地牢好好住上几日,才能解了这恨。”
“只是可怜臣的门客,竟然因为这等人,无端遭此剧毒,险些枉送性命。”
字字句句丝毫没有掩饰他的不满和愤怒,毫不在意会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
他说这话时,是在刻意盯着德妃和方卿钰,分明是在说给他们听。
明眼都能瞧出这凶手是谁,可终究是因为偏心,让一个膳房总管背负所有罪责,用一条贱命,保全皇家体面与血亲前程。
方卿酒心中不满,平白惹了一条无辜人命,身为帝王竟然这点子魄力吗。
阶下的李四似是听懂了话中深意,倒是生出破釜沉舟的觉醒,猛地抬头欲哭欲辩,却被侍卫一掌压住头颅,死死摁在地面,冤屈无声湮灭。
帝王沉默良久,殿内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冷着声线,强行终结所有异动:“罪证确凿,无需多言。将人拖下去,立即处置。”
一锤定音,彻底坐实。
李四被人拖出大殿,他似乎还要喊冤,却被禁卫塞住了嘴巴。
“宁世子,受惊了,带着你的门客回去好好休养,赏上好的药材诊治。”元和帝恩威并施,虽未追究真凶,但这次无端殃及的人他总要安抚,“北清王,带你这门客也去吧,赏赐上号药材诊治,另外再赏赐他们两人每人三百两白银,总归是替你们试毒才有此祸事,便以此作为安抚吧。”
方则瑞心中犹如寒冰,但他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臣多谢陛下。”
方卿年冷眼扫过德妃和方卿钰,看得人心中胆寒。
第二日,据说那李四便被在菜市口一刀斩了头。
听到这消息时,方卿酒正躺在方卿酒寝殿,美滋滋享受他的投喂服务。
“你并未中毒,为何骗我?”
方卿年面色不善看着他,但受伤投喂冰圆子的动作未停。
方卿酒中毒是假这件事,还是回府之后,遣退众人他才敢表露出来。
方卿年一直以为他中毒未醒,他扯着石太医让他诊断了好几次,害得石太医腿都要跑断,嘴皮子也磨破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这中毒之事一看就有猫腻,若是真是德妃和老四那家伙,陛下知道后说不定会包庇,到时候再找个替罪羊,你不就完蛋了。”
“哼,你倒是会替我找想。”
嘴上这样说,但方卿年清楚这是真的,他就是那个总是好用的替罪羊。
“你到底是不是皇后亲生了,怎么陛下不偏袒你?反而恨不得......”方卿酒忿忿不平,狠狠砸了下床沿,手中那碗冰圆子都险些被扣在床被上。
方卿年敛眸,掩下眸底的暗光和失望,道:“浑说,我自然是陛下亲子,你可别给我扣上混淆皇室血脉的帽子。”
“我才没有!”方卿酒瞪着这人,却也清楚,这话也只是他的自我安慰。
他着实不理解,怎么会这般偏心,都是亲生的儿子,方卿年又是嫡子,这般优秀,虽然脾气差点,嘴也毒,但也不差的,这皇帝真真是眼瘸。
“那位柳先生怎么样了?”
想起宴席上的柳书墨,他的情况才是真的严重。
“活着呢,太医已经开了药,陛下又赏赐那么多名贵药材,总归死不了。”方卿年语气平静无波,对此丝毫不关系。
“这柳书墨果真是有问题,宴席之上只有他一个人中毒,就算德妃想要杀人,可方则瑞,你和方卿安都没事,就连我都没事,我可是席上吃得最多的!”
方卿年嘴角轻笑:“是啊,知晓你是最能吃的那个猪了。”
“哎呀,别打岔,你才是猪!”方卿酒瞪圆眼睛看他,又吸溜了一口冰圆子,“我看不如我们找个机会,把人约出来,近距离好好套套话。”
方卿年指尖轻滞,似乎想到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却依旧能挂着他那张冰块脸说:“你想怎么近距离?”
方卿酒:“?“
什么虎狼之词!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不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