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光王府正堂内,大臣们陆续离去,原本热闹的氛围变得格外冷硬。
上方元和帝阴沉着脸,指尖敲击着扶手,似乎在等人交代,脚边德妃和方卿钰跪地请罪,下方石太医专心诊治,方卿安和赵言并未离去,而是一派悠闲瞧着这场闹剧,方卿年和方则瑞看顾着怀中的人。
赵言饶有趣味瞧方卿年一副冷漠面孔,可不难看出他对怀中的人那股子担忧和不安,这可真是稀奇事。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诊治两位先生,其次应该立刻盘问膳房之人,或许能得出些线索。”赵言主动为元和帝解忧,意有所指道:“在景光王宴席上出问题,膳房难辞其咎,或许有人收买了小婢女暗中下毒也不一定。”
端坐上方的元和帝眸色沉凝,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周身帝王威压轰然散开,声线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查。御膳何人掌今夜宴席膳食?”
“是!”禁兵领命当即朝着膳房那边去。
元和帝压下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和愤怒,看着下方的德妃和方钦钰道:“起来吧!”
“是!谢陛下!”德妃如临大赦,连忙裹挟着自家儿子起身。
“陛下,虽说是景光王为东道主,但这中毒之事,不能随意放过隐藏的凶手才对。”
出声的是方则瑞,他此刻早已不复以往的冷静自持,目光紧紧盯着上方的皇帝,一字一顿陈述着。
方卿钰恶狠狠瞪向方则瑞,喊道:“你算什么东西!”
“住嘴!”德妃瞪了一眼蠢儿子,扯着他往后一步,示意他闭嘴。
元和帝深深看了一眼方则瑞,眸底似乎含着许多让人看不清的复杂之色。
“待将人带上来,朕自会查清楚。”
方卿年低头看着双目紧闭,有些虚弱的方卿酒,眼底划过一丝愤怒,以及难以察觉的...心疼。
心疼,方卿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为了别人而心疼,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股酸涩,掺杂着近乎陌生又羞耻,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原来叫心疼。
他总是见到怀中这人插科打诨,竟然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虚弱又痛苦,他不喜欢,这个人应该一直都是散漫,没心没肺的,又会怼他的模样。
该死,查出下毒之人,他定要此人亲自也感受一番这般痛苦。
想什么呢?
方卿酒不明所以,他闭着眼睛,只能听到众人的对话,可却看不清表情,他十分好奇,方卿年此刻的表情。
他都这样了,这狗东西总要心疼他一番吧?
一盏茶的功夫后,禁卫便押着一人踉跄入殿。
正是掌管王府所有膳食的膳房总管,此人名唤李四,一身青色膳服早已沾了尘土,双手被反剪缚住,发髻散乱,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扑通跪倒在地,脊背瑟瑟发抖,头颅死死抵着冰冷青砖,口中连连喊冤:“陛下!奴才冤枉!奴才曾侍奉宫中数十年,忠心耿耿,如今听从调令来了这王府,更是不会行此弑主谋逆之事!”
“冤枉?”
皇帝微微俯身,指尖轻叩扶手,三声轻响,落在死寂的大殿中。
他目光冷冷扫过下方跪拜之人,字字凛冽:王府宴席,专供今日景光王恭贺的御膳,世子的门客如今中毒生死不明,全程经你之手、由你督办,府皆可作证。你喊冤枉,是说王府另有藏污纳垢之人?”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肃杀。
一旁端坐的赵言缓缓抬眼,狭长眼眸掠过一丝深不可察的幽光,随即恢复肃穆,躬身拱手:“陛下,膳房总管执掌膳食多年,规制森严,想来寻常人无从下手。此番王府投毒,胆大妄为,绝非一时莽撞,定是背后有人授意、心思不浅,或许需陛下严审,彻查元凶,以肃宫规,以安朝野。”
他言辞中正,句句贴合情理,却暗暗将此事引向真正的幕后主使。
方卿安和方卿钰神色迥异,彼此更像是高高挂起不关己。
元和帝脸色阴沉,似乎极力压制着狂风暴雨的怒火,“老大,你有何看法?”
方卿安眸光流转,低声附和:“父皇,膳房总管也曾久居深宫,素来谨慎怯懦,想来确实无胆量做出此等株连九族的谋逆重罪,背后必然另有主谋,可宴席之上竟敢毒害皇子大臣,想来必然是万般狠毒之人。”
话语隐晦,似乎更加指向方卿年。
赵言笑意更甚,目光看向方卿年那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和怜悯。
元和帝冷声道:“那就拉下去!给朕好好的审!”
方卿年冷眼看着不断求饶的膳房总管,随即扫过上方,最终落到德妃和方卿钰身上。
上方垂眸低头,做小伏低的德妃,不见半分慌乱,她垂在膝上的纤细素手,五指悄然收拢,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动作被广袖长裙遮掩,无人窥见。
每逢膳房总管抬眼欲语的瞬间,德妃那温婉笑意,便会极快地僵硬一瞬,随即又迅速复原,自然得毫无破绽。
满堂之人,都不是傻子,帝王和皇子早已将这两处细微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
李四被酷刑威慑,心神彻底溃散,哭得涕泗横流,断断续续泣道:“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那人身份尊贵,老臣阖家性命皆被拿捏……若是招供,一族老小皆活不成啊!陛下饶命!”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更沉。
身份尊贵四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殿中虚假的惊惧,让暗藏的人心彻底悬紧。
方卿钰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强作以往嚣张跋扈的姿态:“大胆刁奴!敢用模棱之词混淆视听!殿中皆是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岂容你胡乱攀咬!”他语速略快,带着一丝刻意的厉声呵斥,欲盖弥彰。
德妃适时微微抬眸,语气温婉又带着可惜,轻声叹道:“本是臣妾吾儿王爵恭贺宴饮,竟出此祸事,想来是刁奴利欲熏心,胆大妄为,竟敢私下行此恶毒之事,真是罪该万死,臣妾焉有失察之责,请陛下责罚。”
方卿年说:“陛下,此事总要查个清楚,这等祸事发生在我们皇室中,若是放过定是有祸患威胁。”
所有人集会都早已确定那背后之人的身份,只可惜碍于身份,他们不能直接挑破。
方则瑞疼惜地看着怀中的柳书墨,一只手紧紧握拳,时不时略过上方的德妃和方卿钰,眼底闪着黑压压的暗光。
帝王居高临下,声线冷硬,直接敲定:“经查实,御膳房总管疏于职守,私□□物、行事渎职,致使臣子误食中毒,罪无可赦。”
一锤定音,地上的李四早已听到这话后瘫软身体,面如土色。
方卿年眸光深深,再看德妃和方卿钰两人似有松快,便知此事多半与他们脱不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