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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方知懿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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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方吟秋哭得双唇直颤,“那是我二哥!我已经赶不上了,你还要拦着我!人命在你这个执法者眼里,到底算不算数!”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罗咏慈寸步不让,“你情绪激动,言语失当,再继续喧哗吵闹,只会加重处罚。”

“我没有喧哗!我只是想回家!”

两人在办公区爆发激烈的争执,声音一层高过一层,尖锐的吵闹声传遍半个警署,路过的警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敢轻易上前。

僵持之际,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罗督察,过分了。”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他容貌俊朗,眉骨锋利,眼窝略深,一双眼是冷调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精准地扫描,眼神锐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正是油麻地警署,刑事调查科重案组的正式督察——徐晋屹。

他刚结束一桩案件的调查返回警署,一进门就听见这边的吵闹,看清场面后,当即上前。

徐晋屹与罗咏慈,同属刑事调查科重案组,却是分属两组,明里暗里一直存在竞争关系。

他素来看不惯罗咏慈那套只讲法理、不讲情理的做派,此刻见她对一个家中丧亲的年轻女孩强硬到直接上铐,忍无可忍。

“她家里有亲人离世,一时违规,情有可原。”徐晋屹看向罗咏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身为警务人员,除了执法,难道连一点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非要逼人到绝路?”

“徐督察。”罗咏慈抬眼看向他,立刻反驳,“规则就是规则,人人都用急事当借口,还要警察和法律做什么?”

“法理的最终目的,是维护公道,不是僵化执行。”徐晋屹微微扬起下巴,“不分青红皂白,只懂死守条文,那不叫执法,叫冷血。”

两人当场展开激烈辩论,法理与情理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路过的警署同事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劝阻。

谁都知道,徐晋屹的背景不简单。

他海外名校毕业,是油麻地警署最年轻的正式督察,前途无量。

父亲是廉政公署首席调查主任徐政元,大姑正是天堃医疗中心主席方毓明的妻子徐卿颐,任职于香港大学商学院,二姑徐曼颐生前是港澳两地的知名医生,三姑徐筠颐更是香港顶尖律所L&C的合伙人,前些年刚嫁给了叶氏银行第三代长孙叶承康。

徐家本身就是名门,再加上与方、叶两家的联姻,徐晋屹在警署里,向来没人敢轻易得罪。

而罗咏慈,也同样来头极大。

她虽然只是任职第二年的见习督察,却是叶氏银行已故第二代掌舵人叶永基唯一的外孙女,也是叶家赫赫有名的二小姐叶芷薏与油尖总区总警司罗子健的独生女。

论家世背景,她丝毫不输徐晋屹。

一个是警界新星,根正苗红,一个是豪门千金,家世显赫。

两人硬碰硬,谁也不肯退让。

而他们谁也没料到,就在争执最激烈的时候,几位身着警服的高层,从楼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肩章醒目,神情威严,正是油尖总区总警司——罗子健。

他今天按计划,到油麻地警署进行月度工作巡查,此行核心目的,更是督导一宗涉及三合会的重大案件。

该案由刑事调查科重案组A、B两组联合侦办,徐晋屹和罗咏慈都是核心成员。

他本想直接去会议室听取案件进展汇报,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刺耳得让人无法忽视。

罗子健循声而来,当他看清争吵的双方,是自己的女儿罗咏慈与徐晋屹,再听旁边警员快速简述前因后果,脸色沉得可怕。

“罗咏慈!”

一声厉喝,震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罗咏慈转过身看见父亲,脸色微变。

罗子健大步走到她面前,当着所有警员的面,没有半分留情:“你身为警务人员,执法僵化,不近人情,处事鲁莽,有损警队形象!从现在起,交出配枪和警员证,停职一周,回去好好反省!”

他目光扫过女儿,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当年我强行铐走胡枫的事,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警务人员,执法在先,情理在后,却不能只懂执法,不懂人心!”

他转头看向一旁双手仍被铐着,满眼通红的方吟秋,上前示意警员解开手铐。

他语气稍缓,眉眼变得温和:“你是毓谦的女儿吧?我和你父亲是朋友,快回家吧,别耽误了葬礼。”

说完,他看向徐晋屹:“晋屹,你送方小姐回家。”

“是,罗警司。”徐晋屹应声。

一场风波,就此被强势平息。

罗咏慈握紧拳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能咬牙交出配枪和警员证,眼底那点不甘与委屈之下,藏着一丝旁人无法窥见的黯然。

方吟秋站在原地,眼下还挂着泪,抬头看向徐晋屹的侧脸,心跳莫名加速。

眼前这个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朗,说话时声音低沉悦耳,安全感十足,刚刚还为她挺身而出,与强势的罗咏慈针锋相对,最后还亲自送她回家。

方吟秋下意识以为,徐晋屹是对自己有好感,才会这般出手相助,少女的心思,在极致的悲痛与突如其来的解围之下,悄悄落在心底。

徐晋屹全程专注开着车,一路将方吟秋送到浅水湾方家老宅门口。

“谢谢你,徐督察。”方吟秋轻手解开安全带,小声道谢,脸颊却微微泛起红晕。

“举手之劳。”徐晋屹语气平淡,“进去吧。”

方吟秋点点头,推开车门,刚走进院门,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方怜霜。

“姐姐!”

方吟秋眼眶一红,忍着满腹的委屈扑了上去。

方怜霜伸手扶住她,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门口车里的徐晋屹,眼神微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份熟稔与亲近,轻落在方吟秋眼里,让她微微一怔。

方吟秋问道:“姐姐,你和徐督察……认识?”

“他是我妈的侄子,我表弟。”方怜霜简单解释一句,不想多谈,拉着她往里走,“先进去,见见你二哥。”

方吟秋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徐晋屹一眼。

原来如此。

不是对她有好感,不是特意为她解围,只是因为,他们算是亲戚。

一丝淡淡的失落,悄然压过刚才的心动,她默默将这份心思藏好,跟着方怜霜,快步走向偏院灵堂。

一踏入灵堂,迎面而来的,是满室的素白与压抑的哀戚。

正中央,方知懿的遗像静静安放。

那个从小护着她、宠着她、对她最好的二哥,永远定格在那张黑白相片里,他再也不会早早候在门口,半蹲下来轻轻揉她的头发,笑着喊她“小家伙”。

“二哥!”

方吟秋再也撑不住,扯着嗓子崩溃大哭,她几乎是扑倒在遗像前,“咚”一声跪倒在地,她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衫,眼泪不停砸向地面。

一旁的方毓慧与方知珩连忙上前,轻轻搀住她,低声安抚。

真心实意的痛楚,与不远处方景彦那刻意的表演,形成了刺眼又鲜明的对比,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掠过两人,却没人点破。

方怜霜站在一旁,看着崩溃大哭的妹妹,眼底满是不忍,她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想念那个永远温和可靠的弟弟,可她不能。

她是长姐,不能失了方家的体面,所以,她只能冷着脸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将所有悲痛,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

方吟秋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手悬在半空好久,才抓住姑姑方毓慧的胳膊,泪眼婆娑,嘴唇不停哆嗦着追问道:“姑姑……二哥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方毓慧脸色一黯,沉默片刻后,才艰难开口:“警方说……是酒后注射过量不明镇静剂后,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驾车,反应迟钝,撞上护栏,当场……当场身亡。”

“不明镇静剂?那就是毒/品?”

方吟秋的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拼命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二哥从来不碰那些东西!他那么自律,对自己要求那么严苛,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她太了解方知懿了。

二哥洁身自好,严于律己,是方家第五代里最稳重,也最让人放心的一个,别说那些不明药物,平时就连烟酒,他都极少沾染。

这个结论,荒谬得可笑。

徐卿颐一步步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将方吟秋揽进怀里。

这位方家嫡母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吟秋,我们都知道……我们都不相信。可是,警方和法医官的报告已经出来了,证据确凿,案子……已经结了。”

“结案?”

方吟秋浑身一震,她挣开徐卿颐,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太草率了!”她失控地大喊,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二哥的死,肯定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他!我不相信二哥会做这种事!”

她坚信,二哥车祸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灵堂之内,气氛逐渐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刚从国外赶来,情绪濒临崩溃的方家二小姐身上。

有人沉默,有人心惊,有人的脸上闪过了几秒慌乱。

青烟袅袅,烛火摇曳。

方家老宅的灵堂之下,一场围绕着方知懿之死的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真相,被厚厚掩盖,而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方吟秋的心底深深埋下。

方家老宅的灵堂,哀乐早已散去,可那股沉郁的气息,却像化不开的浓雾,久久笼罩在浅水湾的宅邸之中。

徐晋屹送方吟秋回家后,并没有直接离开。

车子停在老宅外不远处的树荫下,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扇紧闭的偏院门。

昨夜,他和父亲徐政元一起来这里吊唁,他也不敢相信,方知懿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辗转反侧一整夜,直到今天再次来到这里,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位二十七岁便骤然离世的表兄,是彻彻底底消失在了这栋历经半个世纪的老宅。

不知过了多久,偏院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方怜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没有了在灵堂内的冷硬与克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地上下颤动着。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徐晋屹清晰地看见,两行眼泪从她眼中滑落,无声地落在偏院门口的草皮上。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连弟弟葬礼都强撑着不落泪的方家大小姐,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卸下了所有坚硬。

她不是不疼,只是不敢哭。

徐晋屹坐在车里,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方向盘。

他见过太多凶案现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

可这一刻,看着表姐方怜霜独自躲在一角低声痛哭,看着她明明脆弱到极致,却还要硬撑着扛起起整个大房的体面,他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酸涩的触动。

再想起表哥方知懿那桩案子,无滥用药物前科,无不良记录,性格沉稳自律,偏偏在最该继承家业的关头,以“酒后注射不明镇静剂”这种荒唐的理由车祸身亡,草草结案。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于公,疑点重重,不合常理。

于私,那是他的表哥,是方家倾注了全部希望的第五代继承人。

徐晋屹的眸色渐沉,原本只是略微在意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他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徐晋屹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方家老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头,朝着油麻地警署疾驰而去。

他要亲自调阅他本人有权限查询的方知懿一案的资料,他要亲眼看看,那桩被草草盖棺定论的车祸,到底藏着多少被忽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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