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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方知珩醉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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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司意的手指慢慢下移,轻落在他胸前那束包装精致的弗洛伊德玫瑰上,长睫剧烈颤抖,不经意间沾上了些许冰凉细密的泪珠。

方知珩站在她身侧,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伸出手,轻而稳地一下下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心中的酸楚一层层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

他满心都是她,可她心里,从始至终,都住着叶振衍。

今年,是叶司意离开澳门的第八年。

这八年里,方知珩在曼彻斯特守了她四年,从青涩少年到沉稳自持,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却始终没能化开她心底那道因执念铸成的厚墙。

一年前,他向她求婚,她平静拒绝,直白得不留余地。

“我还没法彻底放下他,这样对你不公平。”

方知珩从未怪过她。

他懂她的干净与执拗,懂她觉得自己满身过往,配不上他毫无保留的偏爱,才硬起心肠一次次推开。

他更知道,她也曾认真爱过他,也曾试着把心交给他,只是因为她早已给自己判了死刑,她与叶振衍,再无可能。

那些心动与欢喜,在叶振衍三个字面前,轻得像风。

他轻轻叹气,顺着她湿润的目光望向照片里的少年,他多想替她把这八年的惦念、委屈与不甘,全都告诉叶振衍。

可他不能。

他尊重她的选择,他也坚信,这些沉甸甸的话,应该由她本人亲口说给叶振衍听。

“方知珩。”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

方知珩回过神,立即转身望去,只见罗咏慈一身深色休闲装,立在楼梯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叶司意慌忙地收回手,快速抹去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往方知珩身后躲了躲。

随后,她抬眼望向罗咏慈,才发觉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正是叶振衍毕业照旁,那张穿着警服,眉眼英气的照片主人。

方知珩收敛情绪,走上前,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很难得在家。”

罗咏慈脸上没什么情绪,目光先掠过泪眼通红的叶司意,又扫过表哥叶振衍的毕业照,最后落回方知珩身上。

她挑起眉,淡淡开口:“有事吗?”

方知珩递出那只浅蓝色印花信封,神色变得凝重:“里面的照片……是我前几天,整理二哥遗物时发现的,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罗咏慈迟疑片刻,平静接过信封,直到翻过纸面,看到那行熟悉字迹的瞬间,她的指腹大力收紧,几乎要将纸张捏穿。

“你和我二哥在一起的事……”方知珩声音有些艰涩,“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

罗咏慈垂下手,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刚开始不久,没什么好说的。”

接着,她抬眼冷冷看向方知珩,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叶司意,语气生硬且带着警告:“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方知珩被她眼神刺得心口一闷,讷讷点头:“明……明白。”

罗咏慈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她倚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再次落在叶司意身上。

方知珩趁机开口,声音压得发紧:“叶振衍他……在家吗?”

叶司意闻言,窘迫地低下头,脚步不自觉地朝门口挪了一下。

“他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陪着我大舅。”罗咏慈答道,随即看向叶司意,平静发问,“你也认识我表哥?”

叶司意的手指死死抓着裙角,所有勇气在这一刻彻底溃散,她咬着牙,声音轻得像碎掉的泡沫:“不认识。”

方知珩回头看向她,脸上写满错愕与不解。

叶司意对他轻轻摇头,眼里是他读不懂的绝望与逃避。

方知珩握紧双拳,胸口憋闷得发疼,只剩恨铁不成钢的涩然。

他终究,什么也没能替她做成。

两人沉默离开叶家老宅,一路无话,车子重新驶回灯火璀璨的方家老宅。

临下车前,叶司意低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知珩。”

方知珩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脏紧紧揪成一团,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门下了车,步履沉重地走进方家庭院的那片灯火里,背影单薄得一片枯叶。

他独自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久久不动,满脑子盘旋着她那句轻而无力的“不认识”。

良久,方知珩才推门下车,绕去后院酒窖拿了两瓶红酒,走到离老宅稍远的僻静路口,在矮墙旁的长椅边坐下,一口接一口地将红酒往肚里灌。

他本就不常喝酒,半瓶下去,脸颊已是滚烫通红,洁白衬衫的领口溅上点点暗红酒渍,狼狈又落寞,他好几次撑着酒瓶想站起来,可脚下一软,径直跌坐在地。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的S90轿车缓缓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车灯照亮了瘫坐在角落的身影。

齐述一正要来方家老宅接齐稚一,见状立刻停车,快步上前。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长椅上的人是方知珩,感到有些意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方检控官?你还好吗?”

方知珩已经醉得迷糊,顺势埋进他怀里,眼泪汹涌落下,逐渐打湿了齐述一的衬衫,嘴里反复喃喃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司意……叶司意……”

齐述一轻叹一声,费力将人扶起,半搀半抱地把他塞进车里。

一路上,方知珩都在低声抽泣,语无伦次,全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

车子驶入方家庭院,宾客已渐渐散去,只剩管家陈叔带着佣人收拾残局。

齐述一停下车,喊来陈叔,两人一起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方知珩稳稳架进了老宅正屋内。

方知珩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两人臂弯里,呼吸间全是浓重酒气,嘴里依然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叶司意的名字。

刚踏过玄关,方家的老佣人萍姐闻声,从厨房快步迎了出来。

一见方知珩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心疼:“哎哟我的三少爷!这是怎么了?你从来不喝酒的,怎么喝成这副模样……”

齐述一稳稳托着方知珩的腰,低声叮嘱:“他心里闷,喝多了,麻烦尽快给他煮一碗醒酒汤,越浓越好,不然夜里该头疼得难受。”

“好好好,我这就去!”萍姐连忙应下,伸手从陈叔手里接过方知珩,又转头对陈叔道,“陈叔,你先出去忙吧,外面还一堆事要收拾呢,这儿有我照看着。”

陈叔点了点头,又对着齐述一客气颔首,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两人刚把方知珩半扶半抱挪到沙发上,长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温筵霜身着一袭墨绿丝绒长裙,从后院回廊慢步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倦意。

一看见瘫在沙发上满身酒气的方知珩,她掩唇轻啧一声:“真是要人命,怎么喝成这副鬼样子。”

她走近两步,嫌恶似的轻轻扇了扇空气,摇着头低声自语:“一身的酒气,这算什么呀?小小年纪,倒学起借酒消愁这套了。”

温筵霜的话音刚落,沙发上原本昏沉的方知珩,却像是被刺到了最痛的神经,即便醉得视线模糊,他脸上还是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抵触。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至极:“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温筵霜脸色一沉,语气随之尖了几分:“我再怎么也是你大舅的枕边人,算是你大舅妈!你喝成这副样子,出去丢的是我们方家的脸,我凭什么不能说?”

这番话一出,彻底点燃了方知珩积压已久的火气。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齐述一和萍姐,脚步虚浮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冲到温筵霜面前,他身形本就高挑,此刻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在这个家,谁都能骂我,谁都能管我。”方知珩轻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酒意的狠劲,“萍姐能,陈叔能,就你,不行。”

温筵霜被他的话激怒,抬手就用力往他肩头一推:“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

齐述一和萍姐脸色一变,上前稳稳扶住险些摔倒的方知珩。

“我是长辈!”温筵霜仍旧不依不饶,“我凭什么不能说你?”

方知珩被两人搀扶着,梗着脖子恶狠狠地撕开那层体面:“你一个外室,凭什么在我面前充方家的长辈?”

温筵霜气得双唇发颤,指着方知珩的鼻子厉声戳破:“方知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喝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叶司意那个小贱蹄子吗?”

她冷笑一声:“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糟蹋成这副德行,醉得六亲不认,丢尽方家脸面,我看你是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半点出息都没有!”

“叶司意”三个字更像是一根燃着的引线,摧毁了方知珩最后一丝理智,他挣开齐述一和萍姐,伸手狠狠揪住温筵霜的衣领,将她往前一拽,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闭嘴!”

方知珩目眦欲裂,酒意与怒意混在一起,失控地推着她往后撞。

温筵霜被方知珩推得脚下失去重心,又惊又怒,举起双手朝他抓挠撕扯:“给我撒手!方知珩你个疯子!”

方知珩怒吼:“你才是疯子!你凭什么侮辱我大舅妈!?你根本不配待在方家!”

萍姐和齐述一眼睁睁看着两人扭打在一处,慌忙上前拉架,可两人都急红了眼,扯着对方的衣服拼命嘶吼,怎么也拆不开。

最后,温筵霜被彻底失控的方知珩按倒在地上,随着后背贴向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她惊恐尖声大叫了起来,声音顿时刺破安静的客厅。

“住手!”

一声沉怒呵斥骤然从长廊口传开。

方业林拄着拐杖,面色铁青地从后院长廊快步走出,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温筵霜一见老爷子,拼尽全力挣开方知珩,胡乱地理着被扯皱的衣领,连滚带爬地朝一旁挪去。

她顶着一头乱发,躲到方业林身后含泪委屈控诉:“爸!您可算来了!方知珩为了个女人喝得烂醉,我好心说他两句,他居然敢动手打我!”

方业林听后,将拐杖重重一顿,厉声朝楼上喊道:“毓慧!誉林!你们夫妻俩在哪?出来好好管管你们的好儿子!”

萍姐走上前,垂首小声回道:“老爷,二小姐和姑爷刚才带着成家一行人去黄竹坑的住处了,今晚不在这边。”

方业林无奈叹了口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扬声问道:“卿颐呢?卿颐去哪儿了?”

萍姐面露难色,双手紧握:“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也一起送徐家老先生回石澳了。”

方业林听后,看着方知珩衣衫凌乱,满面酒气的疯癫模样,胸膛气得剧烈起伏,彻底怒到极致。

“你爸妈不在,那就由我这个当爷爷的,替他们好好管教你!”

话音未落,方业林扔下了手里的拐杖,转身就冲进厨房,不多时便举着一根磨得光滑的实木棍走了出来。

那是他从前教训方毓明和方毓谦时,常用的那根旧棍。

老爷子二话不说,扬手就朝方知珩身上挥去。

“方爷爷息怒!”齐述一脸色骤变,挺身上前阻拦。

萍姐也吓得扑上去拽住老爷子的胳膊:“使不得啊老爷!三少爷喝多了,他心里难受啊!”

方业林力气极大,抬手一挣就把两人甩开:“难受?难受就可以酗酒撒泼,就可以对长辈无礼?我方家几代清誉,就被他这么糟蹋!没出息的东西!”

喧闹声直冲二楼。

方吟秋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听到争执声后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好,便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冲下来,一眼看见爷爷举棍,便死死护在方知珩身前,张开双臂挡得严严实实。

“爷爷!您怎么又随便打人?”方吟秋的声音又急又怕,“上次打完我还不够,现在还要打三哥吗?”

方业林气得手都在发抖,指向她身后浑浑噩噩的方知珩:“你看看他那副样子!为了个女人自甘堕落,还敢对长辈动手,他不该打吗?他不欠揍吗!”

方吟秋将醉得站不稳的方知珩护得严严实实,泪水混着决绝砸在地上:“二哥已经不在了!您要是真这么气,干脆把我们俩一起打死算了!您从来都不问问三哥为什么喝成这样,从来都不管他心里有多痛。”

“您只在乎方家的脸面,还有您的规矩,反正您也不在乎我们的感受,索性把我们全都打死,一了百了!”

齐述一见状,心都提了起来,上前轻拉她一把,低声急劝:“方吟秋,别这样跟爷爷说话,会激化矛盾的。”

“激化矛盾?明明是爷爷不讲理!”方吟秋甩开他的手,又抬眼瞪向一旁的温筵霜,“还有她,只会在旁边挑唆!”

方业林被彻底激怒,一把将方吟秋狠狠推开,举起木棍就朝方知珩挥去。

“啪”的一声,木棍重重落在方知珩背上,方知珩被打得跌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一滴泪随之低落,眼里却只剩麻木与怅然。

方吟秋踉跄着站稳,又疯了一般扑回去挡在方知珩身前。

第二棍落下,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背上,随着那声闷响传来,她倒进了意识模糊的方知珩怀中。

空气随之陷入死寂,方业林举着棍子僵在原地。

他一辈子强硬,教训儿子从不手软,可这一棍,竟打在了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小孙女身上。

看着方吟秋疼得脸色发白,再想起不久前他失控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心疼与慌乱取代,手臂滞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萍姐趁机冲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木棍,心疼得红了眼:“老爷!您快冷静冷静!不能再打了啊!二少爷刚走,这两个孩子心里都苦得慌,他们太可怜了……”

齐述一急忙跪倒在方吟秋身边,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身子:“方吟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方吟秋倔强地咬紧下唇,强忍背上传来的钝痛,摇了摇头:“我没事。”

接着,只见她狠狠瞪了方业林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不甘,她又转头看向齐述一:“麻烦你把三哥扶上楼。”

齐述一点点头,与萍姐一左一右轻轻架起意识模糊的方知珩。

方吟秋忍着阵阵隐痛,默默跟在一旁,三人就这样一步步走上楼梯,将客厅里杵在原地的老爷子,和神色复杂的温筵霜,全都抛在了身后。

一进卧室,灯光柔和了许多。

不一会儿,萍姐端着滚烫的醒酒茶与热毛巾走了进来,放轻动作不敢出声。

方吟秋接过热毛巾,蹲在方知珩床边,细细地给他擦脸、擦手腕,动作轻得怕碰疼他。

看着方知珩脸上的红晕和泪痕,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衬衫衣袖上:“三哥,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萍姐站在一旁,看着这对苦命兄妹,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角,再回头时,她面向一旁的齐述一,语气满是感激:“齐高检,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方吟秋也慢慢站起身,鼻尖依旧泛着红,眼睛却不敢正视齐述一:“是啊,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齐述一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明明自己也挨了打,却还一心惦记着哥哥的模样,心疼与酸涩一并堵在喉咙口。

从前他只觉得这位方家小姐活泼明媚又坦荡,像初春时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可这一刻,他才真切看见她藏在热烈之下的坚韧。

她会为了哥哥,不顾一切挡在棍棒之前,敢对着震怒的爷爷拼命抵抗,敢把所有委屈与恐惧都埋在心底独自硬扛。

那样不顾一切护着家人的模样,一点一点撞进他心底,让他早已为她泛起波澜的心,悄然漾开了掩不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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