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意别无选择,连眼泪都来不及擦,慌忙跌跌撞撞冲进浴缸后方,紧紧拉住浴帘,将自己彻底裹入黑暗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咬住手背,才硬生生压下喉间的惊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下一秒,卫生间门被外面的人狠狠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都跟着剧烈颤动。
方景彦站在门口,脸色狰狞扭曲,双眼赤红,眼里翻涌着疯狂的戾气,没有半分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紧盯着墙角的方知珩,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衣领将人拽起。
“东西到底在哪里?!你把证据藏在哪里了?!”
方知珩被他拽得伤口剧痛,疼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梗着脖子,声音里只剩鄙夷与愤怒:“方景彦,你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杀了二哥和大嫂,杀了许远光,你双手沾满亲人的鲜血,你这个恶魔……”
“恶魔?”方景彦嗤笑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在方知珩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我是恶魔?那你们方家所有人,都是把我逼成恶魔的凶手!”
“我妈当年和我爸在一起,是徐卿颐横插一脚。我明明才是真正的方家长子,凭什么方知懿生来就是嫡出少爷,是方家内定的继承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只能因为我妈是外室,一辈子抬不起头,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从小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看你们脸色过日子,你们谁真正把我当过方家人?!方知懿压着我,方怜霜瞧不起我,就连方吟秋也不把我当回事,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笑话!凭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他差?!”
他揪着方知珩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人往死里掐:“现在他死了,任泉死了,许远光死了,天堃本该是我的!你偏偏要查,偏偏要挡我的路,那就别怪大哥心狠手辣!”
躲在浴帘后的叶司意紧靠着冰凉的墙面,听得浑身的血液几乎聚集在心口凝固。
方景彦发泄完怒火,再次靠近逼问:“证据到底在哪里?!说!”
方知珩咳出一口鲜血,溅在方景彦手上,他抬起头勾了勾嘴角,满是绝望的嘲讽:“你永远都找不到……因为……我早就已经交到律政司了……方景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找死!”
方景彦恼羞成怒,甩开手将方知珩摔在地上,方知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颊紧贴着满是血腥气的地面,再也无力挣扎。
就在这时,方景彦的电话突然响起,在死寂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
躲在帘后的叶司意屏住呼吸,清清楚楚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方先生,车子准备好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知道了。”方景彦挂了电话,冷冷扫了方知珩一眼,语气决绝得没有半分温度,“我现在就让你去见你二哥。”
话音落下,叶司意躲在帘后,清清楚楚地听见注射针管抽出的声响,以及方知珩微弱的反抗与痛苦的闷哼。
就在那针管即将扎进方知珩皮肤的刹那,叶司意再也绷不住,她扯开身前的浴帘,理智彻底断裂。
“方景彦!你再敢动他!”
方景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僵,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还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叶司意。
“你……”
他惊得只吐出一个字,叶司意已经冲到面前,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握针管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拗下他的手腕。
“咔嗒”一声闷响,伴随着方景彦吃痛的低吼,针管“哐当”掉在瓷砖上,剩余的药液溅洒在地面和墙壁的瓷砖上。
方知珩看着眼前的一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虚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
可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他的四肢麻木发软,他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意识撑着身子往前挪,手指绝望地蜷缩着,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叶司意红着眼,趁方景彦吃痛失神,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一推,两人重心失衡,一同摔在卫生间与客厅相连的走廊上。
在死寂的深夜里,木质地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方景彦很快回过神,迅速翻身将叶司意反按在走廊地板上,手背狠狠一扬,“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连着耳朵甩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半边脑袋都嗡嗡作响。
叶司意顿时眼冒金星,却半点不肯示弱,几乎是本能地扬手回抽,指甲狠狠挠向他的脸,带着他杀害任泉和虐待方知珩的恨意,抓出数道触目的血痕。
“疯婆子!”
方景彦被抓得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和衣领,拖着人就往客厅拽,头皮被扯得快要撕裂,叶司意疼得嘶声裂肺,手脚仍在疯拼命挣扎。
方景彦将她甩到沙发旁,低头瞥了眼手里的那把断发,还没来得及反应,叶司意已经爬起身朝他扑了过来。
头发和耳朵被她死死拽住,他吃痛后彻底被激怒,眼神凶戾,弯腰抓住她的胳膊和裤腰,竟直接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叶司意你个贱人!看我不弄死你!”
一声怒吼落下,叶司意被方景彦狠狠砸向面前的玻璃茶几。
哐——
哗啦——
叶司意的后背重重砸穿茶几,厚实的玻璃碎片四溅,她整个人陷在破碎的玻璃堆里,浓稠的鲜血瞬间从背脊和腰腹缓缓渗了出来。
卫生间里的方知珩听到巨响后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稀碎的呜咽。
镇静剂的药力遏制着全身,他却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拖着被捆绑的手脚,用沾满凝血的指腹抠着实木的地面,一寸一寸从卫生间艰难地往外爬。
好不容易挪到沙发旁,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死死抓住了方景彦的裤脚:“别……别碰她……”
方景彦低头看到方知珩,嫌恶至极,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胸口。
砰——
方知珩像个散架的木偶,重重地撞在墙根,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玻璃堆里的叶司意。
混乱中,叶司意的头发早已散乱一地,她余光瞥见,那支从白媚家带出来的施德楼铅笔掉在了玻璃碎片中。
她伸出手臂,后背的伤口随之被撕扯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忍着浑身传来的剧痛,将手指悄悄探过去,随后把铅笔紧紧握在手心。
方景彦转过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把将她从玻璃堆里提起来,拽着衣领把她按在墙上,洁白的墙面随即被一道触目的血痕覆盖。
叶司意双脚腾空,呼吸困难,后背本就被玻璃划开了两道深长的口子,这一撞,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几乎被抽干。
方景彦喘着粗气,脸上被抓出的血痕狰狞可怖,他贴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残忍地刺激她的神经。
“叶司意,你从小就不受你奶奶待见,她重男轻女,可偏偏你爸生不出儿子,你姐姐也死了。你们叶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已然得逞的笑意:“很可惜,今天你也得死在这里,你们叶家,就要彻底覆灭了。”
一字一句,像针尖一般扎入叶司意的脊骨,她仰起头,眼里没有泪,更没有委屈,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只剩一片死寂的火光。
她看向方景彦那张狰狞的面孔,掌心的铅笔被她越握越紧。
“我叶家,永不覆灭。”
话音未落,叶司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笔尖狠狠扎入了方景彦的右眼。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了整间屋子最后的沉郁。
方景彦的双手骤然松脱,叶司意“砰”一声滑落跌倒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右眼,滚烫的鲜血从指缝疯狂涌出,顺着掌心、手腕一滴滴砸在叶司意脚边的碎玻璃上,他踉跄着后退,直挺挺跪倒在地,他蜷缩在地抱头抽搐着,发出濒死般的嘶吼。
可此刻,他的左眼却涌上破釜沉舟的杀意,他咬牙从地上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玻璃,跌撞着朝倒在地上的叶司意扑去。
就在玻璃即将刺进她胸口的刹那,一只陶瓷瓶突然砸在了方景彦的头上。
方景彦上身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灰尘四溅。
他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用左眼望去,只见眼前的人大口喘着气,双肩上下不停起伏,手里还牢牢抓着瓶底,双目通红却带着难见的狠厉。
方吟秋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声音抖得不成调,字字带恨。
“方景彦!你简直不是人!你害了二哥、害了大嫂、害了许律师,现在还要杀三哥和司意姐!你根本就不配做方家的人!你就是个疯子!”
方景彦恼羞成怒,他的衣衫沾满鲜血,领口凌乱不堪,爬起来后伸手就掐向方吟秋的脖子。
剧烈的疼痛与窒息感从喉间传来,方吟秋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呻吟,她艰难地仰着头,映入眼帘的,是方景彦彻底扭曲狰狞的脸。
他死死盯着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方吟秋被按倒在地,用指甲拼命抓挠他掐着自己的手背,小脸涨得发紫,近乎透不过气。
“放开她!她是你妹妹!”叶司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伸出发颤的指尖,撕心裂肺地喊着。
“妹妹?”方景彦嗤笑一声,右眼渗着黑血,左眼饱含疯狂与阴狠,“我在方家从来没有过亲人!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都把我当成累赘,都挡我的路!既然挡路,那就都该死!”
他对着底下的方吟秋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将多年的隐忍、不甘、嫉妒、恨意,全部宣泄而出。
“你做梦!”方吟秋声音凄厉地回击着,“你就算杀了我们,你也一无所有!你杀人灭口,罪证确凿,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制裁?”方景彦眼底杀意毕露,“谁能制裁我?”
方吟秋被他掐得眼前发黑,仍旧死死瞪着他,没有丝毫屈服。
方景彦被她充满恨意与不甘的眼神激怒,举起手中的玻璃碎片,准备朝着她的胸口刺去,方吟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方景彦!不许动!”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威严而冰冷,响彻耳畔。
窗外刺眼的警灯由远及近,将光线昏暗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齐述一带着数十名警员持枪涌入屋内,枪口直指方景彦。
徐晋屹身着警服,持枪冲在最前方,他快速扫了扫屋内满地、满墙的触目血迹,和倒在地上的三人,目光和枪口死死锁定方景彦,生怕他再伤方吟秋分毫。
罗咏慈紧随其后,神情冷厉,动作干脆利落,指挥警员形成包围圈:“方景彦,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现在正式拘捕你!立刻放下凶器!”
方景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四周将自己包围的警员,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自己彻底无路可逃。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他忍着右眼传来的剧痛,朝着天花板嘶吼一声,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罗咏慈早已上前,动作迅速而有力,一把夺下他手中沾着血迹的玻璃碎片,将他反按在地快速铐上手铐。
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那一刻,方景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狼狈与迷茫。
杀人恶魔,终于落网。
悬在方家头顶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徐晋屹见状,立即收起配枪,快步冲上前,想要查看方吟秋的伤势。
可他的脚步,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生生顿住。
齐述一早已抢先一步跪倒在方吟秋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覆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将虚弱不堪的她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而有力,眼神里满是抑不住的心疼与焦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方吟秋,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别怕,我来了。”
方吟秋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意识渐渐清晰,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微弱而坚定,反复哀求:“齐述一……先救三哥和司意姐……求你……”
“好,我会的,你们都不会有事。”齐述一点头,浅色的眼眸微微泛着泪光,抱起她快步走向一旁的担架。
其余医护人员也迅速进入屋内,将方知珩和叶司意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紧急进行止血救治,救护车鸣笛声响彻夜空,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徐晋屹站在五号楼门口,远远望着齐述一守在方吟秋身旁的背影,看着她依赖地靠在别人怀里,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罗咏慈走到他身边,看着被警员押走的方景彦,若有所思地说道:“方家三桩命案,告破了。”
徐晋屹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心底百感交集。
案件告破,凶手落网,沉冤得雪,本该是大快人心的结局。
可方家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
三条至亲的人命,一场支离破碎的家族浩劫,无数人的伤痛与眼泪,终究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抹不去刻入骨髓的伤痕。
澄碧邨上空的浓雾渐渐散去,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离岛的地面之上。
方知懿、许远光、任泉,那些含冤而死的人,终于可以瞑目。
方吟秋躺在救护车上,紧紧握着齐述一温热的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眼泪无声滑落。
黑暗终于过去,黎明已然到来。
只是那些浸透鲜血的过往,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藏在灵堂之下的暗流汹涌,终将成为方家所有人,一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