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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No One Else Comes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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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春风卷着咸湿的海气漫过黄竹坑的海面,海浪轻拍堤岸,齐家独栋别墅里,静得只听得见客厅老式座钟沉稳的钟摆声,一下下敲在静谧的夜里。

齐稚一从养和医院探望完刚脱离危险、精神稍有起色的叶司意,便驱车折返家中。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换鞋的动静刚落,客厅里的林巧蓉便踩着缎面软底拖鞋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她一把拉住齐稚一的手腕,目光在玄关处逡巡一圈,没看见齐述一的身影,心头顿时一紧:“你哥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妈咪,你别慌。”齐稚一抬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轻松宽慰,“哥哥还在医院呢,陪着知珩哥和Irene。”

“还在医院?”林巧蓉脸色又白了几分,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玄关柜稳住身形,捂着胸口轻喘,“是叶小姐和Irene的哥哥又出了什么状况?不是醒了吗?有没有大碍?”

连日来方家的连环惨案、手足相残,早已让林巧蓉心头绷着一根弦,日夜难安,一听见“医院”二字,浑身的毛孔与神经都再次收紧。

“已经没事了,都熬过最难的一关了。”齐稚一见母亲这般模样,心里又软又气,连忙扶着她往客厅走,“你就放宽心吧,司意姐伤得重,现在身子还虚,要慢慢养着。”

听到这话,林巧蓉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长长舒了口气,眼里的心疼却未减:“谢天谢地,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这话一出,齐稚一积攒多日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愤懑:“说到底,都是方景彦那个疯子害的!Irene那个大哥简直不是人,丧心病狂,连自己的血脉至亲、堂弟堂妹都能下死手,还有温筵霜……”

“稚一。”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齐稚一的话。

齐松仁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转角,一身深色夹克外套,慈爱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小孩子家,口无遮拦,不要在背后随意议论他人是非,一点规矩都没有。”

齐稚一看见父亲,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立马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快步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爹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啦?平时不是都要忙到后半夜吗?”

齐松仁顺势被女儿挽着往楼下走,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嘴角染上几分宠溺的笑意:“手头上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回来陪陪你这只小狐狸。”

父女二人说说笑笑,亲昵的模样冲淡了方才客厅里的紧绷气氛,一路走向餐厅。

厨房里,佩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石斑鱼走出来,看见餐桌旁空着的位置,疑惑地探头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少爷回来吃饭?我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清蒸石斑呢。”

齐稚一答道:“佩姨,我哥忙着谈恋爱呢,最近怕是没空回家吃饭咯。”

说完,齐稚一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炸酥肉解馋。

“没规矩。”林巧蓉抬手轻轻拍开她不安分的手背,随即夹了两根酥脆的肉条放进她碗里,满眼好奇,“你哥哥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啊?怎么从没听你哥哥提过?”

“严格来说,还在追求中,不过马上就要成了!”齐稚一嘴里塞满酥肉,含糊不清地说着,眼里满是笃定,仿佛已经板上钉钉。

齐松仁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抬眼看向吃得一脸满足的女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是方家的那位方小姐吧?”

“Irene?”林巧蓉听后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意,连连点头,“稚一,是真的吗?述一真的喜欢上那孩子了?”

齐稚一瞪圆了眼睛:“爹地,你可真不愧是老狐狸!这都被你猜到了!”

齐松仁淡淡勾了勾唇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漫不经心说道:“上次方小姐来家里吃饭,我看述一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就猜出七八分了。”

“好,Irene我看着就喜欢!模样周正,又乖巧懂事,配我们述一正好。”林巧蓉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追问,“快跟妈咪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述一怎么会和Irene走到一起的?”

齐稚一却晃了晃小脑袋,故作神秘地抿了抿嘴:“秘密!”

“你这家伙!跟妈咪还藏着掖着不说实话!”林巧蓉无奈地嗔怪一句。

“哎呀,妈咪,你们大人就少干涉我们年轻人的事,等事成了,哥哥自然会跟你们交代清楚的。”齐稚一摆了摆手,大口扒着米饭,一脸不在意。

齐松仁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地打圆场道:“是啊,巧蓉,述一都这么大了,自己有分寸,先吃饭吧。”

说罢,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女儿碗里,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眉眼越发温和。

可下一秒,他缓缓低下头,敛去眼中所有的笑意,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高脚杯里细密的气泡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陷入了无人知晓的深思。

当年,他选中方景彦接手香港的毒品线,打的就是方家天堃医疗中心的主意。

天堃医疗中心资质齐全、渠道正规,借着进出口常用药品的名义,悄悄夹带违禁品入关,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绝佳掩护。

而方景彦,本就是方家大房外室温筵霜所生,身份尴尬,自幼被以徐卿颐为首的方家嫡系一脉轻视,内心积攒了多年的不甘与野心,心性偏激又贪婪,最是好拿捏的棋子。

本以为借着方景彦的手,能把这条线牢牢握在掌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偏方家大房嫡子方知懿在死前,意外查到了天堃医疗中心进出口订单的异常,摸到了东南亚地区毒品链的边缘证据。

方知懿是天堃医疗中心的继承人,也是徐卿颐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一半徐家血脉。

当年徐家众人拆散林巧蓉与徐政元,害得身为徐家真正血脉的齐述一寄人篱下,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徐家彻骨的傲慢与偏见,至今为止都如一根利刺,狠狠扎在齐家的脊梁之上。

齐松仁心疼妻子林巧蓉,更心疼悉心养大的儿子齐述一,他恨徐家的薄凉,恨命运的不公。

为了保住岳父林日华生前留下的毒品帝国,为了让徐家人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因此,齐松仁才联系手下郭立文,下令让方景彦除掉方知懿。

而方家二房儿子方知珩身为律政司检控官,又亲身经历了方景彦的囚禁迫害,是离真相最近的人。

方家三房女儿方吟秋,是方家三兄弟的亲堂妹,她目睹了方家所有惨剧,又险些死在方景彦手里,更是方家一切内情的见证者。

就连那个独身闯入险境、拼死护住方知珩的叶司意,看似只是局外人,可谁也不敢保证,她在那场混乱里,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牵连出齐家,牵连出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

可现在,齐述一又一头栽了进去,偏偏和方吟秋牵扯不清,动了真心。

想到这里,齐松仁渐沉的眸中掠过一丝冷光,手指骤然收紧。

隐患,绝不能留。

他这辈子,从一个司机的儿子,一步步爬到如今齐氏银行掌舵人的位置,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半生筹谋,步步为营,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时被人拿捏过?

他不能任由儿子被感情冲昏头脑,更不能任由方家这几个活口,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基业,更毁掉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家。

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出手,不能再坐视不管。

一夜转瞬即逝,黄竹坑的海面平静依旧。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穿入齐家厨房,林巧蓉一早便起身,亲自炖了一锅温润滋补的花胶老鸽汤,盛放在保温桶里。

收拾妥当后,她便兴冲冲地对女儿提议:“稚一,我今天想去医院探望一下方家三少爷,顺便看看述一,瞧瞧他和方小姐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齐稚一正切着盘中的松饼,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妈咪,你这哪里是探望病人,分明是去当间谍打探军情的。”

林巧蓉白了她一眼,眉眼含笑:“那你跟不跟着去?小间谍。”

“当然去!”齐稚一连忙举手应下,“我不去,妈咪你连病房门都找不到!”

说着,她转头看向坐在客厅看报纸的齐松仁,随口喊了一声:“爹地,今天是周末,你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哥哥?”

齐松仁的手指一顿,淡淡应声:“好啊,正好几天没见述一了,去看看。”

“太好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听着餐厅传来女儿的雀跃声,齐松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面上却仍然温和无波。

这正合他的心意。

下午两点,齐稚一领着齐松仁、林巧蓉来到了养和医院的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后,屋内只有方知珩靠在床头静养,方吟秋正坐在一旁削苹果,安静平和。

看见来人,方吟秋有些惊喜地放下水果刀,起身热情迎了上来,礼貌又周到:“齐叔叔,林阿姨,稚一,你们来了,快请坐。”

说着,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方知珩,轻声介绍:“三哥,这是齐述一的父亲齐松仁先生,母亲林巧蓉女士。”

话音落下的那刻,齐松仁的目光骤然落在方知珩脸上,锐利、深沉,带着无声的审视。

方知珩原本低垂的眸子微动,下意识抬眼,与齐松仁的视线直直相撞。

短短一瞬,电光石火。

方知珩从那双看似平和的眼中,看穿了深藏的算计与警告;齐松仁也从方知珩温润无波的眼神里,看清了他隐露的通透与不妥协。

两人皆是心思深沉之人,彼此都瞬间明白,对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片刻的凝滞转瞬即逝,两人同时收敛锋芒,换上谦和礼貌的笑意,仿佛刚才不过两秒的对视,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寻常寒暄。

林巧蓉走上前,目光温柔地打量着方家兄妹:“早就听说方家的儿女个个品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知珩,你这次受苦了,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多谢林阿姨挂心。”方知珩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恢复得还算顺利,只是伤了元气,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齐松仁缓步走到病床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句句听似长辈关切,实则字字带着敲打:“方检控官年轻有为,一心扑在案子上,这份敬业实在难得。只是查案之事,不必太过拼命,身子才是根本。”

这话里的警告,方知珩怎会听不明白。

是提醒,也是施压。

方知珩眼里的笑意未变,不卑不亢地回应:“多谢齐叔叔关心。我心里有数,也有分寸,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我都分得清楚。”

他顿了顿,温和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冷硬:“不过,若是真碰到触及底线、关乎公道之事,我也会义无反顾,一查到底。”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来,云层遮住了午后的暖阳,病房里的光线随之暗了几分,空气也骤然变得凝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

齐松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滞在方知珩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透出彻骨的寒凉。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挂上慈爱与欣赏的笑容:“方检控官,很有想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齐述一提着两袋温热的糖水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病床旁坐着的父母,他心头猛地一跳,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齐松仁看见儿子,慢慢支起身子,方才的客气与平和褪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

齐述一看着父亲骤变的神情,心中的忐忑更甚,他下意识将手里的手提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都比平时弱了几分:“爹……爹地,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齐松仁迅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厉声斥责道,“你现在心思全在外边,整日耗在医院,怕是连自己家住哪儿、该做什么,都快要忘记了!”

“爹地!”齐稚一见父亲突然对着哥哥发火,连忙伸手拉住齐松仁的胳膊,试图打圆场,“哥哥只是担心知珩哥,才过来照看的,你别这么凶……”

“你住口!”齐松仁一把挣开女儿的手,力道之大,让齐稚一踉跄着后退两步,眼里满是委屈与无措。

齐松仁根本不理会女儿,目光死死盯着齐述一:“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放心的人,究竟是谁!”

齐述一被父亲的话戳中心事,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飞快地看了方吟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无从辩驳。

他的慌乱,早已说明了一切。

齐松仁见状,不再多言,冷冷扫过病房里的众人,语气淡漠地丢下一句“告辞”,便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冷硬,没有一丝停留。

齐稚一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慌乱心虚的哥哥,满心不解,她与旁边一头雾水的方吟秋无奈对视,只见方吟秋茫然的摇了摇头,二人都不知道齐松仁为何突然动怒。

满室只剩下尴尬的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病床上的方知珩,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清明,洞悉了所有真相。

齐松仁这场怒火,从来不是冲齐述一发的,而是借着训斥儿子,向他传递警告。

别多管闲事,别触碰齐家的逆鳞。

片刻后,方吟秋才压下心头的疑惑,轻声说了句“我送送林阿姨和稚一”。

林巧蓉临走前对儿子嘱咐了几句,还回头对着病房内的方知珩歉意地笑了笑,心底却升起一丝疑云。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方知珩与齐述一两人。

窗外的那场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不大,却绵密如丝,将楼下的霓虹灯光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齐述一将手里的糖水放在矮柜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开口:“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方知珩却毫不在意,笑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齐述一,轻声开口:“还记得吗?不久前,在律政司的餐厅,你跟我妹妹说过的话。”

齐述一抬起头:“哪句话?”

方知珩唇角噙着一抹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你说,如果是你喜欢一个人,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课题。”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齐述一垂下眸,陷入短暂的静默。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想起父亲方才那道冰冷锐利的眼神,想起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世,想起同父异母的徐晋屹,想起方家背后错综复杂的恩怨,想起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太多顾虑,太多牵绊,太多身不由己。

他怕自己给不了方吟秋安稳,怕自己的世界太复杂,会把她拖入更深的泥潭。

方知珩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与迟疑,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钉子,狠狠钉入他的心上:“那现在,你的课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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