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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灭门大火背后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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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海潮一下子瞪大双眼:“我……我还有亲哥哥?”

“就是因为你的亲哥哥,齐述一,才会变成你的齐爸爸。”齐述一挨着欧阳海潮坐下,轻轻搭住她的肩,“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交情很深,很早知道你的处境之后,就是他拜托我和若妍,以长辈的身份照顾你、护着你。你从小到大收到的零食、玩具、换季穿的新衣服,一大半都是他悄悄准备好送过来的。”

“他从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也因为这件事和家里的父母闹得很僵,十八岁就干脆搬出去独自生活了。这些年他好几次跑去澳门,还有你现在生活的地方,只要远远看着你平平安安的,他就知足了。他没有亲自和你相认……就像齐爸爸刚才说的,是因为有太多难处。”

欧阳海潮心里又酸又涩,固执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难处,能让亲生父母狠心丢下自己的孩子,就连亲哥哥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我?”

“你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齐述一敛去了眼里的温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你的亲生母亲,当年生下你之后,家里人欺骗她,说孩子一出生就没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压根不知道你还好好活着。”

方吟秋适时开口,说出今天为难她的人的身份:“今天故意找上门戳穿你身世的人,就是你同父异母哥哥的母亲。”

齐述一闻言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方吟秋:“是她主动找到海潮,把所有真相全都抖出来的?”

“没错,昨天我就觉得蹊跷,她在俪群会的拍卖会上,一直跟别人争抢拍下海潮的画,我想,她早就暗中留意海潮很久了。今天更是直接拦住孩子,一点情面都不留,把所有旧事全都说了出来。”方吟秋如实说道,“她甚至还说……说海潮是‘灾星’,才会被父母抛弃,又间接害死欧阳夫妇一家。”

齐述一听后,眉头挤得越深,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微微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欧阳海潮:“海潮,你昨天怎么会去参加拍卖会的?”

欧阳海潮答道:“是稚一姑姑带我去的,她说这场拍卖会是专门给喜欢画画的贫困学生筹款的,我想着能做点好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方吟秋听后,连忙挽住齐述一的胳膊解释:“稚一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千万别怪她。”

“我明白,是我没能早点告诉稚一。”齐述一轻声安慰,随后看向方吟秋,眼中满是感激,“今天多亏你陪着她开导她,辛苦你了,小秋。”

方吟秋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扶起情绪平复不少的欧阳海潮:“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先回家,董妈妈和姨婆姨公还在等着你回去,好吗?”

欧阳海潮咬着唇应了一声后,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起身,一起回到齐述一车中,朝着威利阁公寓赶去。

车厢内一片沉寂,齐述一专心开车,心里思绪万千,一桩桩尘封多年的往事,在脑海里慢慢拼凑完整。

那个藏在暗处,足以彻底毁掉陆聿闻一生的秘密,他始终不敢轻易对外人提起。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港岛,大街小巷的灯火陆续亮起,黄竹坑齐家二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又格外安静。

齐述一独自来到书房,把许峥嵘当众揭穿欧阳海潮身世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齐松仁。

齐松仁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听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垂下眼睑,声音里满是感慨:“说到底,全都是过往种下的因果纠葛。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峥嵘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一直揪着这件事不肯罢休。”

“我们把海潮藏得这么严实,她到底是怎么查到海潮下落的?”齐述一满心疑惑。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叶家举办叶清俞和叶永邦葬礼那件事吗?”齐松仁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后,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当然记得。”

齐松仁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缓缓揭开尘封多年的往事。

早年齐松仁白手起家创办齐氏银行,带着一家人从新加坡回到香港打拼立足,那时候身为叶家私生子的叶永邦,在接连失去弟弟与侄女后,刚刚结束警队的生活,临危受命接手处境艰难的叶氏银行。

叶永邦从小日子过得坎坷,年少时便寄养在生父叶胜的好友徐坚家中,虽说他当过警察,却对金融生意一窍不通,但是为人正直重情义,早年在警队和当时的上司谭世荣关系极好。

后来谭世荣因公殉职,而导致他离世的致命根本,是徐坚的儿子徐家立失职,没有及时与线人联络,才导致一系列惨剧发生。

谭世荣离世后,留下孤身一人的未婚妻宋时薇,叶永邦深知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徐家立导致,心里无比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与妻子罗惠芳一同默默照拂着宋时薇。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时薇在中环创立会所“微寰会”后,和常来会所应酬的高等法院法官陆怀谨互生好感,走到了一起,这段感情得不到旁人认可,后来她还意外怀上了孩子。

她不忍彻底破坏别人的家庭,也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受人指指点点,瞒着所有人悄悄跑去澳门,决定独自生下孩子。

孩子在叶永邦夫妇的陪同下,顺利在澳门镜湖医院出生,可宋时薇却因心力交瘁,当场昏厥。

而她那极其看重家族脸面的父亲宋世万,为了保住自家书画世家的名声,对外直接宣称刚出生的外孙女夭折了,还强行把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送走,彻底斩断这段不光彩的过往。

叶永邦全程在场目睹一切,心里为无辜的孩子感到不忍,低声下气恳求宋世万手下留情,却被对方拿着早年叶胜靠着美术馆画作暗中谋利的把柄处处拿捏,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妥协,把孩子夭折的噩耗告诉刚刚醒过来的宋时薇,亲手碾碎了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

就算事态发展至此,叶永邦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女婴的下落,得知孩子被送进澳门半岛的一家孤儿院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以前的同事,也是自家亲戚司徒自强夫妇。

欧阳楚倩和叶太太罗惠芳曾都任职于皇仁书院,她听闻女孩的悲惨遭遇之后,立刻托人联系了定居在澳门的侄子欧阳忠明。

欧阳忠明为人忠厚善良,婚后与妻子在澳门开了一家牛腩面店,育有一子欧阳海峰,夫妇二人十分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婴,二话不说就办好了收养手续,把半岁大的孩子接回家中抚养,给她取名欧阳海潮,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百般疼爱。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峥嵘很快就察觉那个私生女并未如宋世万所说那般当场夭折,这件事成了她这辈子都抹不掉的屈辱,更是陆家这种司法世家绝对不能让人得知的污点。

六年前的中秋节,暗中跟踪调查许久的许峥嵘心里生出歹念,悄悄吩咐手底下的人潜入欧阳家中蓄意纵火,打算一把火烧掉所有知情人,彻底了结这件事。

万幸那天齐述一刚好带着欧阳海潮出门游玩看花灯,女孩侥幸躲过了这场灭门大祸,等两人急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原本温馨和睦的家早已被烧成一片废墟,欧阳忠明夫妻和儿子欧阳海峰全都葬身火海。

欧阳家出事之后,齐松仁和同样从香港连夜赶来的叶永邦见了面,这才知道彼此都坚守着同一个秘密。

两人都是出身底层,吃过不少苦,自此之后交心相处,互相扶持帮衬。

齐松仁耐心教叶永邦打理银行生意,叶永邦也靠着自己积累的人脉,大力扶持刚起步的齐氏银行在香港站稳脚跟。

可惜世事难料,如今叶家接连出事,养子身世被揭穿,自家亲生子女互相争斗伤害,接连失去至亲的叶永邦心力交瘁,最后也在那场浩劫之中遗憾离世。

哪怕走到最后,抛开世俗的血缘亲情,他依旧真心接纳陪伴自己多年的养子叶承廉。

齐松仁也是那一刻才懂得,自己与叶永邦的结缘,从不只是因为欧阳海潮的身世,还有他们命运里本就暗藏着的,与家中两个养子间的宿命羁绊。

叶永邦举办葬礼的那日,欧阳海潮以晚辈的身份前去祭拜,一声声“干爹”、“干妈”喊得真心又自然,而这些举动全都被心思缜密的许峥嵘看在了眼里,再听见“海潮”这个名字时,她当场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那个孩子,不仅侥幸存活,身后还有叶永邦和罗惠芳这样的人长年暗中照顾。

回忆完所有过往,齐松仁脸色愈发冷沉,语气凛然:“当年许峥嵘放火害人,是一心想要除掉海潮,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如今她当众揭穿身世,拿出各种证据刺激孩子,就是想从精神上彻底击垮海潮,诛心伤人太过狠心。”

齐述一满心愁虑:“照现在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海潮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海潮不能再继续留在香港了。”齐松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爹地,您的意思是?”

“以前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现在许峥嵘已经把所有底细都查清楚了,用不了多久宋世万也会得知真相,他们两个人绝对不会任由海潮在香港安稳度日。”齐松仁目光坚定,“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海潮送到国外暂时避一避风头,稳住当下混乱的局面,我们再慢慢想后续的对策。”

齐述一闻言,心中顾虑更甚,艰难开口道:“只是海潮心思细腻又重感情,不一定愿意离开熟悉的亲人和朋友,远赴异国他乡生活。”

“海潮向来懂事通透,平日里也最听你的话,你好好静下心跟她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肯定能明白我们所有人的处境。”齐松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底气十足,“区区许峥嵘和宋世万,爹地还能应付得来,你不用太过担心。”

齐述一郑重地点头,心中对父亲的信任与敬重又平添不少,他躬身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刚带上书房的门,就看见齐稚一缩在走廊角落,眼睛哭得通红,明显是将方才父子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哥……”齐稚一声音哽咽,眼中被愧疚覆满。

“你都听见了?”齐述一弯下腰,轻声问道。

齐稚一低着头没应答,只是一想到天真单纯的欧阳海潮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又想起自己一时大意,带着她去拍卖会,才让她暴露在许峥嵘眼前,心里的自责和不安一并翻涌上来。

齐述一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这件事真的不怪你,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海潮的身世,早晚都有被揭开的一天,谁都躲不开。”

“可我总觉得是我连累了她……”齐稚一忍不住扑进齐述一怀里小声抽泣,“是我太冲动了,又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是我不好,你是我的妹妹,我应该早点把海潮的身世告诉你的。”齐述一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慰,“往后我们所有人一起护着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随便欺负伤害她。”

安抚好情绪低落的妹妹,齐述一叮嘱她早点回房间休息,齐稚一点点头转身下楼,打算泡杯热茶送给哥哥。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玄关处就传来一阵沉重又狼狈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低着头踉踉跄跄走进家中,嘴角红肿淤青,脸上还有清清楚楚的巴掌印,身上的衣服也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稳重利落的模样。

这个人,正是齐松仁最信任的心腹手下郭立文。

齐稚一看着郭立文伤痕累累的脸,吃惊地开口:“文叔!您脸上是怎么回事啊?”

郭立文连忙偏过脸,刻意躲开她的目光,随便找借口敷衍:“二小姐别担心,就是昨天出门不小心摔倒磕到了,没什么大事。”

这么牵强的理由,齐稚一压根就不信。

就在郭立文匆匆侧身快步上楼,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味道特别浓郁的熟悉雪茄味,一下子钻进了齐稚一的鼻子里。

这股熟悉的味道,顿时勾起了她心底埋藏许久回忆。

不久前的夜晚,她回养和医院找弄丢的手机,无意间撞见潜入方知珩病房的陌生男人,身上就是一模一样的雪茄味道。

而那个人,正是试图用注射液将方知珩灭口的人。

回想到这里,齐稚一浑身发冷,手里的水杯轻轻碰到石质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月来,方家接连发生一系列命案,方知懿车祸身亡、任泉和许远光无故遇害。

可正当所有人以为,一切悲剧都由方景彦一手造成时,方景彦母子一一被人勒死,方景彦的情妇白媚也在家中坠楼身亡,随后又有人深夜偷偷潜入医院,打算趁着方知珩养伤期间用针剂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的祸事,背后隐隐浮现的幕后之人,竟然全都指向父亲的心腹郭立文。

可这郭立文,只是齐氏银行区区贷款部经理,他又为何要惹出这一系列的事端,谋害方家这么多条人命?

正在她心神恍惚之时,家里的佩姨端着刚做好的糖水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开口打破沉闷:“二小姐,刚做好的杨枝甘露,甜度刚刚好,快来尝尝,我给少爷也盛了一碗。”

齐稚一强行压下心里不断交织的惊恐和慌乱,收敛好所有不安的情绪,变回平日里乖巧活泼的样子,伸手接过托盘:“辛苦佩姨啦,我这就给哥哥送上去。”

她端着糖水慢慢走上二楼,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贴着墙壁偷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传来齐松仁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冰冷又威严:“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越来越莽撞粗心,这么一点小事都办得漏洞百出,最后还要我出面帮你收拾烂摊子!赶紧给我滚!滚出去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没多久,便看见郭立文拖着沉重又狼狈的脚步,匆匆走出书房快步下楼离开。

齐稚一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慢慢探出头来,后背早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愿意相信,平日里温和顾家、威严正直的父亲,会掺和进这些阴暗又可怕的阴谋算计之中,沾染一身是非恩怨。

她更不愿相信,方家遭遇的所有灾祸纷争,全都和自己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父亲没理由做这些事。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郭立文身上的雪茄味和脸上的伤,还有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一定都只是巧合。

齐稚一独自静静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抬眼望向窗外黑得发蓝的夜色,黄竹坑的海面风平浪静,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正如她此刻,再也梳理不清的层层隐秘心事,迷茫、惶恐、难以置信一并交缠,坠入眼前那片漆黑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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