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黑得很快,许青竹觉得她们在木椅上腻歪了没多久,夕阳就没了。天黑后,乡村就没什么好玩的了,但城里不一样,夜市才开始。
她捏了捏陆洵的掌心,“我们去市里吃好吃的。”
陆洵这会儿全听她的,当即带她瞬移到了城里。
市里路灯亮起柔和的光,许青竹带着陆洵直奔夜市,她笑靥如花地凑到每个小摊前,在陆洵耳边轻声说:“陆洵,别看它们摊位小,味道比你煮的好吃了十倍。”
陆洵撇了撇嘴,斜眼瞟了瞟那些小摊。
许青竹一路过去,手上就捧了三四碗吃的,她拿不下就招来陆洵,把手上的东西堆给他,自己又兴致勃勃地买其他的,最后两人手上提了捧了一大堆食物。许青竹瞧了瞧,自觉足够了,便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把东西摊在桌面。
煎的、炒的、炸的、烤的、卤的……大蚝、小龙虾、螺、贝、牛肉、羊肉、果汁、甜点……都有了,许青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一双塞给陆洵,“吃吧。”
说完也不管陆洵,自己率先每样都吃了一口。陆洵还在为那句比他煮的好吃十倍不快,迟迟不下筷。
许青竹看见,便夹了个生蚝塞他嘴里,“愣着做什么?赶紧吃。”她自己可吃不了那么多。
陆洵被塞了个蚝,那点不快立即就消了。他望着许青竹,嘴角往上弯,嚼了几口就把嘴里的东西吞下了肚。
许青竹怕他不吃,等他一咽下去,又立马塞一筷子牛肉给他。陆洵顺从地张口呑嚼她夹来的东西,很快,一桌子菜都被她们吃完了。
许青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说:“陆洵,我们再散散步。”
“好。”
两人手牵手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消食,但散着散着,许青竹又窜到水果店,买了好几个不同品种的芒果、白心红心的火龙果、柚子、葡萄、西瓜……
“这是宵夜。”许青竹说,“你拿着,晚点咱们再吃。”
陆洵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好。”
许青竹看着他,又说:“给你也买个躺椅,一起躺院子里看星星。”
陆洵听到这话,露出洁白的牙齿,“好。”这是许青竹为他买的第一个礼物,往后那栋房子会有越来越多属于他的东西。
买完躺椅,她们便打道回府。
回到小白楼才九点,许青竹是个夜猫子,再加上白天睡了将近三个小时,半点困意也没有,便让陆洵洗切了芒果、西瓜、火龙果、葡萄……装好盘,放在院子里,再把两张躺椅并排放置,两人往躺椅上一躺,便看起了星星、月亮,吹起了凉风。身旁地上再躺一个摇尾巴的大黑狗。
陆洵悄悄伸过手握住许青竹的手,“今晚的月亮好明亮。”
许青竹勾起小拇指在他掌心挠了挠,“很亮。”
地上的大黑狗抬头看了看弯成线的月亮,不明白有什么好夸的。
“陆洵,以后我死了,我们也常常回人间看月亮。”许青竹说。
陆洵没有答话,许青竹也意识到自己死后可能什么都不剩,也沉默了。
陆洵侧过身,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我们一起过完这一生,你不在,我也不独活。”
许青竹望着他,“陆洵,没有谁离不开谁,我不在你也能过得很好。”
陆洵死死地看着她,“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
许青竹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希望你过的好。”
陆洵撑起半个身子靠近她,“没你我过不下去。”
许青竹凝望他固执的眼睛,突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按在他的脖子上,仰头亲上他双唇。
陆洵睁大了双眼,从自己的躺椅翻到许青竹的藤椅,椅条把石子碾得嘎吱作响,椅上的人抱做一团,若不是那支架是金属的,恐怕会就此散架了。
半晌,两颗头才分开,许青竹笑吟吟地望着陆洵,“好,我死了你就随我而去。”她是个自私的人,见不得陆洵像对她那样对其他人,刚刚的劝说已经是最后的良心了。
陆洵抵着她的额头,“好,你去哪我去哪。”
许青竹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挤死了,你快回去。”
陆洵低头沉沉地看着她,“我还想。”
许青竹把他的头按下来,两个又亲做了一团。地上的大黑狗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又闭上了眼。
一朵云遮住如线的月亮,等那朵云飘走,地上的一人一鬼才分开。她们躺在各自的藤椅上,手牵着手,望着黑漆漆的树和天空。直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回房睡觉。
第二天,许青竹起床,一打开门,就看到陆洵站在她门口,眉眼含笑看着她,“我煮好了早餐,一起吃。”
许青竹笑道:“好,等我刷个牙。”
她洗漱完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吃了早餐。又脉脉对视了许久,许青竹才说:“我去玩游戏。”
说完便起身离座,来到电脑桌,搓了搓脸,这才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而陆洵则是默默收拾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把一卷案卷摊在茶几上,弯腰,执笔,写写画画。
许青竹偏头看他,想了想,起身,从房里拿出一张咖色的折叠桌,摆在电脑桌旁,“陆洵,来这边写,别窝在那,不舒服。”
陆洵听到这话,转头看她,满脸笑容道:“好,听你的。”
他把茶几上的纸墨笔砚都搬到许青竹旁边的折叠桌上,又搬了张餐椅过来,之后拿了张纸擦茶几上的墨。
许青竹见他用力地擦,便走近,只见红色的木茶几上残留一滴黑漆漆的墨。陆洵抬眸看了她一眼,说:“昨天滴的,等会我用湿毛巾擦就能擦掉。”
许青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应了声“嗯”便走回去继续玩游戏了。
半晌后,陆洵擦完了墨,这才坐到许青竹身旁,接着看泛黄的卷子。许青竹瞟了眼陆洵,胡乱敲着键盘,甩着鼠标玩游戏。一局游戏结束,她又偏头朝陆洵看去,正好看到陆洵也在偷看她,两人脸都红了,各自假装忙碌,一个玩游戏,一个拿笔悬在纸上。
许青竹打了几次挑战,因为心不在焉,败得惨不忍睹,而陆洵则是一个卷宗都没有处理完。
又一次失败后,许青竹干脆不玩了,她侧着身子,光明正大地看陆洵,看得陆洵耳朵都红了。
许青竹笑了一声,脚在地上一蹬,滑动椅子,来到陆洵身边。
陆洵也假装不下去了,干脆放下了笔,偏头看她,“你不玩了?”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能从对方眼睛看到自己的身影,许青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空气也在渐渐升温。
她含情的桃花眼瞧了陆洵许久,吞了口口水,哑声说:“想看你写什么。”
陆洵把卷宗推到她面前,“写这些。”
许青竹斜睨过去,只见纸上的字竖排版,歪歪扭扭,又是那些她不认识的字。但最右边那三个最后一个她却认得,上边一个“田”,下边“力”少了一小横。她转过头来,蛮横道:“你怎么也在看某某男?”
陆洵笑道:“没有什么男?这是大篆,是独目鬼的卷宗。”
许青竹只觉得脑袋轰地响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哆嗦道:“鬼?这是鬼!大篆!百男……百鬼?是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