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千年……”许青竹喃喃着。众冥吏都瞧着她，暗自纳闷她到底要做什么？

红莲也好奇，她仗着自己坐在许青竹边上，探过头来问：“青竹，什么有道理？你也要活千年吗？”她对许青竹想活千年的想法没觉得哪不对，毕竟人间冥界都很好玩，她当无常八百年，还没玩够，还想再当千年万年，玩个千万年。

许青竹停止呢喃，瞟了她一眼，转而环顾盯着她的众冥吏，缓缓道：“我很好奇，假卫昭身为一个凡人，上千年没死，为什么你们都没发现？生死薄上不是都记着每个人的死期么？当年他生命到了尽头，你们勾了他的魂，还会有今天这事？”她顿了顿，“说到底是你们失职，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冥吏们闻言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羞愧，有的面露怒意，有的神色坦然。黄经纬沉不住，嚷道：“生死簿上没有他。”

许青竹愣住了，生死薄上没有假卫昭!怎么可能?难道他从来都不曾是过人？！

拥有后土娘娘气息的凡人，她知道的就有九个，除去三个被害的，其余的要么老死，要么病死，没有一个长生不死的！既然会死，怎么可能不在生死簿上？假卫昭又如何活了上千年？

她望向蒋和和历阳，用眼神征求黄经纬话的真假。在她的注视下，蒋和、历阳轻轻点了点头。许青竹怔怔地用手撑住脑袋，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人？可她是人啊！林五花、慧空、李青蕴……九个和她同样身怀后土娘娘气息的人都是人啊！假卫昭怎么会例外？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些东西，可是漏了什么？忽然她脑袋抓过一闪而过的线头，不对，她们不完全一样！

林五花她们九个人有一个共同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后土娘娘的气息，而且从来没用过大地的力量。难道假卫昭偶然知道自己能动用大地的力量，所以汲取大地之力得以长生吗？那她许青竹呢？她也知道自己有后土娘娘的气息，也知道如何动用大地的力量，她也会长生吗？

许青竹神情恍惚，长生？长生做什么？想到这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知道了今天的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般平静。

“凡是拥有后土娘娘气息的灵魂都不在生死薄上。她们的生死不归地府管。”一道清冽的男声拉回了许青竹的思绪。

许青竹抬眸朝说话的玉面青衣男子看去，他坐在吕青后面，她只看得到他半边脸，“不在生死薄上？”

玉面男子点点头。红莲在许青竹耳边小声道：“那是判官之首崔珏，掌生死薄，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说不在肯定就不在了。”

“一百年前我们就在找后土娘娘转世之人，但后土娘娘没有转世。这么多年我们只找到了你，只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丝后土娘娘气息。至于那九个人，若不是你说，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们存在过。”蒋和说，“我们本不打算干预，但后土娘娘沉睡太久，人间不能没有她，我们才想法唤醒她。”

“至于你，我们如今还不清楚和后土娘娘具体的关系。”历阳说。

许青竹视线在蒋和、历阳之间来回，其他冥吏则是安静地看着她，陆洵似乎知道许青竹心中所想，附在她耳边说，“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许青竹抬起左手，摁了摁眉心，“不在生死薄上，那她们怎么都死了？不应该长生吗？”

壮阔的殿堂只有阴风飒飒的细微声响，不见一个冥吏出声。许青竹又道：“她们不入地府，死后去了哪？”

“她们生死都不经地府，天长地灭，一生经历了什么，死后去了哪，都无人知晓。”宋余收起了笑脸，严肃地看着众鬼，“或许世上不止一个假卫昭！”

这话一出，大殿骤然冰冷刺骨，冥吏们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彷佛喘一口气，动一下就会引来第二个假卫昭。

一个假卫昭已经难以对付，再来一个……恐怕地府就此覆灭了。

“就算不止一个假卫昭，也不必惊慌，并不是每个都是如此实力。”陆洵握紧许青竹的手。

冥吏们看到陆洵身边的许青竹，纷纷松了一口气。对啊！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就算身怀后土娘娘气息，也不是每个都像假卫昭那般心思深沉，法力高强。这一刻，许青竹的弱小让他们感到庆幸。

蒋和笑道：“我们不要杞人忧天，先处理眼前事。”

红莲弱弱道：“还有可能潜藏了个比他更厉害……”

黑无常连忙扯了扯红莲的衣袖，小声制止她：“别说了。”

红莲看到众冥吏脸色阴沉，随即闭了嘴。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好好调查，假卫昭潜在冥界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有时间猜来猜去，还不如好好排查，割了他留下来的毒瘤，肃清冥界！”许青竹挣脱陆洵的手，站起来环视每个冥吏。

“青竹说的对，查清楚他，清掉他的爪牙，不管有几个假卫昭，都让他有来无回！”蒋和站起来道，他睨了眼陆洵，视线又移到许青竹身上，“陆洵，青竹就住你那，你贴身保护，我们轮流，有事立即通知我们。”

“我一定保护好青竹，决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陆洵仰视许青竹，语气坚定道。

一位高个冥吏犹犹豫豫道：“再加一位将和帅保护许姑娘，岂不更稳妥？”

许青竹看向那高个冥吏，心中冷笑道：“更稳妥？明明就是生怕她为了长生和假卫昭同流合污！真是小看她！”

“两大阎王还不够？莫非不想调查假卫昭了？地府不运转了？”毕苍戎冷声道。

又有一位长脸冥吏道：“可是红莲……”

话还没说完就被红莲打断道，“我怎么了？我是比不上阎王，但也不差，你想和我比划比划？”怼完长脸冥吏转头对许青竹说，“青竹，你放心，到时候我带些好玩的小玩意来找你玩，绝不会让无聊。”

长脸冥吏嘴唇微微颤抖，虽闭嘴不言，但很明显并不认同。

“我又不是任人宰割的鱼，不用再加一将一帅，这样就好了。”许青竹道，她打心底希望红莲轮流，那些阎王一副公事公办样，肯定不会给她带解闷的玩意。

但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彷佛点燃了冥吏们心中的不安，一大半冥吏都站了起来，像是要声援那位长脸冥吏似的。

许青竹走向屋子中央，表情严肃地扫视每一位站起来的冥吏，“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你们这样防着我有意义吗？想逃的人是拦不住的，我在这里坚定地告诉你们，我不会逃！假卫昭针对我，我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只有和你们一起制住他，我才能平安过完这一生。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许青竹说完，冥吏们虽然还没有坐下，但神色已经缓了下来。

蒋和适时道：“就这样决定了，我们要相信青竹姑娘。各殿做好安排，查假卫昭的来历，清除他的爪牙。都散了吧。”

……

三层高的古楼掩在幽色里，古楼二层，许青竹穿着浅绿色长袖躺在奢华的褐色大床上，定定地看着灰色的床帐，眼珠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陷入了沉思。

此刻距离商讨假卫昭那天已经过了五天，陆洵还回了一趟人间，给她拿了些换洗衣物。这些天里揪出了不少假卫昭的爪牙，多数是后土娘娘那边的冥吏，城隍和土地几乎渗成了筛子，寒云山前代土地就是他的人。许青竹仔细回想这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旁观了九个身怀后土娘娘气息凡人的一生，加她一共十个。她自认为除了她自私一点外，其他人一生都没有做过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