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没几分钟,纪余点燃了从二楼储物间翻出来的几支蜡烛,暖黄色的光晕像不慎落入墨水中的油彩,迅速爬上所有人的脸,也驱散了小猫眼底那层清晰可见的恐惧。
杨叔听着外头四起的惊呼声,淡定道:“每年这个时候,雨一下猛了就会停电,平时都没这情况。”
“停就停了,大惊小怪的。”老师的眉头微微拧着,显然是被这份吵闹给烦扰到了。
杨叔没作声,拿起酒杯碰了他的杯子一下,然后自己喝了口。
“念念平时是一个人住,还是在你姑妈家住?”老师问道。
“自己住,节假日就会去姑妈家。”小猫回道。
“那你一个人在家,停电了怎么办?”
纪余对此也好奇,侧过脸看向她,微弱的烛光在她脸上轻轻跳动着,将宁静的五官勾勒得更为立体精致。
小猫眉眼弯起,用炫耀宝贝的语气道:“我有一个夜灯,很亮的,可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
老师听后不加遮掩地笑了起来。
小猫以为他不信,坚定道:“真的,我没骗你。”
“你一个小姑娘住着,不管有没有电,说到底还是不安全。”话落老师望向窗外。
雨势刚歇了一小阵,蓄满力后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加凶猛,像要把整座小镇都淹过去。
“这雨太大了,你还是别回去了,今晚留在这儿吧,二楼刚好还有个小房间可以睡。”
小猫犹豫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往里紧了紧:“我得回家,不然妈妈知道了,会让姑妈打我的。”
老师理解,没有勉强,又道:“那等雨小些了,让哥哥送你回去。”
小猫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了很久,蜡烛燃了近三分之一盏才终于收了场。
老师和杨叔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坐着,就着闲话将剩的残酒慢慢喝完。
纪余移了一支蜡烛到厨房,放在灶台边沿,开始收拾碗筷。
水声哗啦响起,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小猫本想揽下洗刷的活,但纪余没让,他只让她站在旁边,等着接他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放进底下的柜子里。
她也很听话,乖乖地立在他身旁,目光落在他裹满白色泡沫的手上,偶尔会飘出一两个小泡泡,吸引走她的视线。
纪余低着头专心洗着碗,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偏过头,却见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洗旧了的白色帆布鞋看。
他笑了笑,转回头继续洗碗。
“你刚刚说,如果你不回家,你姑妈会打你?”他开口道。
“嗯,”小猫点头,“妈妈不准我去别人家里,我从小到大只去过姑妈家。”
“那你怎么愿意跟我来老师家?”他追问道。
“偷偷来,姑妈不知道,妈妈也不会知道,”小猫顿了顿,又直言道,“而且,你看着不像坏人。”
纪余听后嘴角弯了弯,用逗小孩的口吻道:“你还会看面相,挺厉害,那你看老师和杨叔像好人还是坏人?”
“老师是好人,我在学校见过他。”小猫回道。
“你见过老师?”纪余愣了一下,随即又恍然,“也不奇怪,老师经常被邀请去学校开讲座。”
“嗯。”小猫轻轻应了一声。
静默了会,纪余将洗好的碗递过去给她,第二遍冲洗泡沫很快,所以在她接过后他很快又洗好了一个,等待的间隙里,他盯着那个忙碌的小身板问:“那你姑妈以前都因为什么事情打你?”
小猫的背板僵了一下,缓缓道:“妹妹被我弄哭的时候。”
语气故作淡定,他一眼便看得出是在强撑。
他收回目光,没继续追问是怎么弄哭的或者事情是谁的错,这些并不重要。
因为,他太懂寄人篱下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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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后,纪余实在受不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便摸黑上楼冲了个澡,洗完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老师一个人。
老师戴着老花镜,贴着一根快燃到底的蜡烛,翻看着报纸。
他看着外头的雨,问老师,小猫是回家了吗?
老师头也没抬,淡声道:“你杨叔带她去看猫了。”
原来如此。
纪余将头发随意地擦了擦,也出了门。
杨叔家就在老师家后面那条巷子里,他沿着屋檐下那条窄道绕过去,步子小心,恰好避开从头顶坠落的雨滴,以及地上的水洼。
走了没多远,他便看见了杨叔家那扇铁门。
门向来虚掩着,从不落锁,他也没招呼,径直推门而入,铁门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一声短促又刺耳的“吱呀”。
循着说话声,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穿过门廊,在里屋的角落找到了两个人。
杨叔正盘腿坐在一个半敞口的纸箱前,小猫蹲在他旁边,两人背对着门口,头凑得很近。
纪余放轻脚步再走近几步时,小猫便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猛地转过头来,绷紧的肩膀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松弛下来,脸上的谨慎瞬间化为甜绵的笑。
“杨叔在教我给小猫喂奶。”没等他开口,她便主动说道,声音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纪余也没见过人给小奶猫喂奶,便也蹲下身子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