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几只幼猫挤在一起,发着细弱娇嫩的奶音。
光线没太进入纸箱内,他一时也辨不清它们的颜色,只能看出它们眼睛还没睁开。
他撇头看向杨叔,只见他手里托着一只小奶猫,另一只手捏着一支去了针头的注射器,里头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那只奶猫四脚朝天地仰在他的掌心里,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针筒边缘,嘴巴一张一合地吮吸着,喝得又急又凶。
喂完奶后,杨叔将奶猫翻过身,轻轻地拍着它的背,温声道:“喂完奶要给它们拍嗝,不然噎奶就麻烦了。”
他教得很仔细,亲眼见小猫喂了两只后才面露欣慰。
见杨叔打了个哈欠,纪余道:“杨叔你去睡吧,我在这陪着。”
“行,到我老人家的点了,我要去睡了,你照顾着点啊。”杨叔说完便上楼了。
“之后这些猫,你准备怎么办?” 纪余看着小奶猫吮吸着牛奶,有些液体从嘴角流下,他从旁抽了张纸巾,帮忙擦了擦。
小猫几乎没有思索:“我带回家养。”
纪余猜到了她的答案,并不惊讶,继续道:“那你知道养猫需要时间和钱吗?”尤其是这么小的。
不想太泼小孩冷水,他咽下了后半句。
“我知道,姑妈和我说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头,“但我不想它们流浪没有家。”
“我会努力照顾它们的。”
纪余嘴张了张,没再聊下去。
他不忍心用太现实的道理去泼灭这12岁少女的一番热忱与善良。
虽然这份善良在他看来过于天真。
但天真本就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颜色。
七只小奶猫喝完奶后,在杨叔布置的小窝里安心地睡下了,完全不记得白天经历的一切风雨。
小猫抱膝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它们,嘴角挂着一抹恬淡的笑,很是心满意足。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坐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掌,影子却在墙上悄悄挨在了一起。
“雨小了,”良久,纪余低声开口,“你要回去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偏过头,恰好看见她的脑袋摇摇晃晃着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他的肩头上。
烛火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
“还回去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却比刚刚还小。
这次她有了回应。
她喃喃着,话语含糊不清:“杨叔说,三个小时后,还要再喂一次……”
说完她的头又往下滑,纪余忙抬手给她稳住。
他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半晌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待确认她熟睡后,纪余轻轻地将她抱起,放到了沙发上,从无人的房间里找了张被子为她盖上,而自己靠坐在纸箱旁的墙边,静静地等她所牵挂的三小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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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纪余再睁开眼时,沙发上已经空空荡荡,除了一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屋里静悄悄的,杨叔不在,小猫也不在。
他回到老师家时,杨叔正坐在餐桌旁,和老师面对面吃着早饭。
但依旧不见小猫踪影。
他问老师小猫去哪了。
“回家去了,”老师夹了一筷子咸菜裹在烧饼里,刚要入口时还是忍不住责备道,“我问你,你怎么能让一个小女孩睡在沙发上呢?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纪余怔了一瞬,猜是杨叔说的,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杨叔却在此时插话附和道:“你这个年纪,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你咋不抱她去房间里睡呢?”
纪余看着两个长辈一唱一和的,放弃了挣扎:“是,我的错。”
待洗漱完回到饭桌,老师又叮嘱道:“刚刚喊念念吃完早饭再回去,她说不饿,匆匆忙忙就走了,”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一会儿吃完,带些给她送去。”
纪余点了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吃完就立马出发了。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虽然对这座小镇陌生,小猫的家也只去过一次,但他已经记住了路。
没了雨,也不用再刻意放慢脚步去配合小猫的小步伐,昨天走了将近半小时的路,今天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什么都敢做了!”纪余刚走下斜坡,就听见一阵又大又尖锐的责骂声从小猫屋子里传出来。
邻居们闻声纷纷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她家门口,眼睛是齐刷刷看着里面的,嘴巴是恨不得贴到一块的。
纪余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前边一个小女孩从家里走出来,扯了扯她妈妈的衣角,仰起脸,问道:
“妈妈,姐姐是不是被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