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旁人好奇的目光,纪余穿过人群,在小猫家门口停下脚步,眼睛穿过那扇半开的铁门,落在那个瘦小的身体上。
屋内,小猫脊背绷得笔直,她双手向前平伸,两只手掌并在一起,掌心朝上,头向右侧低着,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跟前站着一个妇人,丸子头扎得极高,发髻圆润光滑,没有一根碎发飘在外面。
她手里攥着一把深紫色的长柄雨伞,伞尖高悬于头顶,伞柄被她握得紧紧的,随着话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落在小猫平伸的掌心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小猫的手掌很快胀起一片刺目的红,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外面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躲,旁人以为她扛揍不怕疼,但那每一次都微微缩起的肩膀却出卖了她。
纪余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指节突出。
他想上前阻止这一切,却又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给小猫带来更多的麻烦。
“你是不是就因为猫的事情,所以故意闹这一出?”许兆如厉声喝道,“你知道昨晚下着那么大的雨,有多少人在外面找你,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吗?”
“你姑父去警察局报警,你爸和你妈在电话那头干着急睡不下觉!”
……
一句接一句如昨日的雨点般猛烈落下,那柄长伞一遍又一遍地扬起。
“这一次你妈说必须让你长长教训,不准再像这样胡闹!”这一次,她挥起的幅度比之前都高,伞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积蓄已久的力道,呼啸着往下落。
嘶!
小猫倒吸一口气,猛地缩回了手。
“伸出来!”许兆如冷声道,不容抗拒。
小猫手指蜷在胸前,没再敢伸出去。
纪余终于看不下去了,迈步跨过门槛,大步走到小猫身边,他握住她的小臂,将她往后轻轻一带,拉到了自己身侧。
“你是谁?”许兆如的眉头拧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青涩的生面孔。
“我是沈老师的学生,早上老师给许微念安排了两节辅导课,但她没来,老师叫我来看看情况。”他说得面不改色,胡诌的一番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许兆如平日操劳两份工作,对小猫的功课向来不过问,更不论她的任课老师名字了,她疑惑地看向小猫问:“哪个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辅导班了?你哪来的钱?”
“我……”小猫小声支吾着,却说不出半句话。
纪余回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说“没事”,然后对许兆如道:“沈老师人好,资助了不少学生上学,他辅导人功课从来不收钱。”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什么沈老师,我听都没听过。”许兆如很是谨慎。
“我可以带你去见老师。”
许兆如沉默了几秒,眼珠子转着似乎在盘算掂量着什么,而后才点了点头。
-
到了老师家,老师让纪余带着小猫去书房里学习,他和许兆如在大厅聊事情。
一进书房,纪余便把手里装着烧饼和菜包的袋子放到桌子上:“你先把早餐吃了,我去给你拿瓶牛奶。”
小猫拉开椅子坐下,手解着袋子上的结,小声道:“不用,我不爱喝牛奶。”
“那你爱喝什么?我去给你拿。”纪余低眸看着她问。
“我就这么吃就好。”说着她就咬了一大口包子,包子塞得她的腮帮子鼓囊囊的。
纪余无奈:“你不噎得慌?”
小猫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确定什么都不喝?”
小猫点头。
“随你吧。”纪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目光控制不住地定在她红得发紫肿胀的手上,那抹红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更为吓人,他叹了口气,问道:“不疼吗?”
小猫张开手看了眼,老实回道:“疼。”
“疼的话就要说,你姑妈打你时候你要说,别人问你你也要说。”纪余又气又心疼,“一会我去杨叔那里拿点药给你擦擦。”
小猫点了点头,良久后闷闷地开口道:“哥哥,谢谢你。”
纪余正侧耳仔细听着客厅传来的隐约的说话声,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叫自己哥哥。
“那现在还需不需要喝的?”纪余再次问道。
小猫两只大眼睛圆亮亮地看着他,“嗯”了声。
“豆奶喝吗?”
“喝。”
纪余起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等我。”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
从书房到厨房会经过客厅,纪余经过的时候,老师和许兆如的聊天戛然而止。
“我拿瓶喝的。”迎着两人投来的目光,他淡定地回了一句,脚步没有停顿的意思。
老师却叫住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抬手拍着他的背,以长辈的口吻骄傲道:“这是咱们省前年的高考状元,接近满分呐!”老师夸起自己的得意门生来,话匣子就合不上了。
把从认识他起到现在,拿了什么比赛的奖,考上什么学校,发表过什么文章,受采访登报上电视,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地说给许兆如听。
纪余也是头一回从老师嘴里听到他与旁人是怎么介绍自己的,那些他早已淡忘的甚至并没觉得有值得一提的事情,却被老师清楚地记得,并引以为傲。
许兆如听完,看向纪余的眼神明显变了,眼里全是打心底的佩服和赞许,还有欣赏:“真是大学霸啊!生出这样的孩子,家长得多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