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带出来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念念在你教导下肯定会进步很多,变得更优秀的。”
纪余一听就品出话里那层恭维,却也不点破,开口道:“名师膝下当然出高徒,可是再厉害的老师,遇到不配合上课的学生,也无计可施。”
许兆如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纪余来的时候说过,许微念今天本有两节辅导课却没来上,而没来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她讪讪地笑了两声:“这孩子就是不懂得珍惜,我之后一定督促她按时来上课,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纪余见目的已经达到,不愿与她多待一刻浪费口舌,寻了个由头便转身离开了客厅。
许兆如的嗓门一向不小,他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又传来她热络的声音:“沈老师,我还有个女儿,跟念念同年级,物理也不太行,能不能让她跟着念念一块儿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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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杨叔家时,杨叔正盘腿坐在猫窝前逗小奶猫玩,看见他时,脸上绽开一个笑,连连摇头指着他说:“你小子,长大了也长本事了啊,还会安排起你老师来了,一个电话就让你沈老师照着你的话本演戏。”
纪余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在杨叔旁边蹲下来。
“我看你俩都挺喜欢她的,刚好有这个时机,就撮合一下。”
他伸长脑袋看了一眼纸箱里,几只小奶猫醒着在四处蠕动,还没学会用四肢走路,一站起来跌跌撞撞没两步就会倒下,一不小心就会压到旁边无辜的猫,而被压到的那只猫就会伸出小爪子,使劲想把它扒拉开,但努力很久也只是徒劳。
“它们还要多久能睁开眼?”纪余问。
“一周吧。”杨叔回道。
“那我是看不到了,”纪余遗憾道,“到时杨叔你拍点照片给我。”
“行。”杨叔应得干脆。
纪余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杨叔,你家药箱放哪了?我找点消肿止疼的药。”
“电视柜底下,一个蓝色箱子,你自己翻翻。”
“好,那您老继续忙。”纪余按杨叔说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药箱,里面的药码得整齐,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想要的药膏,物归原处后他转身要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走向杨叔。
“杨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杨叔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他,哼笑了一声:“是商量商量,还是要我帮忙?”
纪余嘴角扬起,坦白道:“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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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时,小猫已经吃完了。
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臂搁在桌沿,面前摊着一本从书架上翻出来的初二物理课本。
“在看书?”纪余把豆奶放到她跟前,目光扫了一下摊开的书页,书上内容讲的是光的反射,他记得这章是比较靠后的内容。
“看得懂吗?”他又问。
小猫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看?”
小猫笑了一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装的,我还以为是老师和姑妈进来了。”
纪余笑了声:“那如果知道是我的话,你还装吗?”
“不会,”她说,“不然我就不会告诉你了。”
“那你不怕我告诉老师?”
小猫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所以这是秘密,你不要说出去。”
“好,不说。”纪余顺着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回课本上,“那么多页,你怎么偏偏翻到了这里?”
小猫也低头看了看:“前面的都挺无聊的,只有这里我有点兴趣。”
“你对光感兴趣?”
她想了半晌才回道:“我在想,阳光本身是有温度的,那经过反射之后的光,还会有温度吗?”
纪余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这并不是课本上的知识点,但还是回道:“当然还有温度,无论经过多少次反射,它还是光。”
“那光的温度会降低吗?”她又问。
“会。”他顿了顿,继续道,“光在传播和反射的过程中会有一部分能量被吸收或散射,所以温度自然会降低。”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反射的次数足够多,光就会失去它的能量,那没了能量的光,还能算作光吗?”
纪余被她这句话问住了。
这不仅是物理了,这上升到了哲学,但他要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讨论哲学的问题吗?
他无奈一笑,手指敲了敲课本:“你先要学会课本上的知识点,等你掌握了基础,才能去思考这些更远的问题。”
小猫吐了吐舌头,拿起了豆奶。
多年以后,纪余在距离这座小镇一万两千公里的异国土地上开会,午后的阳光从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涌进来,铺了一地。
他正低头翻阅着会议资料,忽然看到有一束光跃上自己的手心。
他抬起头,循着光望去,原来光是从一个正在补妆的同事手里的化妆镜反射而来的。
再低头看着那块被光照着的皮肤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温热。
他忽然想到曾经有个小女生歪着头问他:“经过反射的光,温度会降低吗?”
他现在有了新的答案——不会。
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束光,在经过小猫反射后到他身上时,他感受到的温度,和离别时她扑进他怀里他感受到的温度,一样炽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