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小心仔细地合上门，抬眸间目光与他撞上，随即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恰好一束雨后阳光从树杈间落下，碎成光斑在她的身上轻轻摇晃着，照得她格外耀眼、灿烂。

像一朵向日葵。一个念头在纪余脑中快速闪过。

小猫离开几分钟后，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总不自禁地担心她，思量片刻后也出门跟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心情显然很好，时不时还会跨过水洼跳出欢悦的弧线，还会对路边摊位上的东西生出几分好奇，伸出头去看两眼，就像出门踏春的孩子。

那这么说的话，他像什么？像牵挂的老家长，只能偷偷摸摸地尾随，躲着守着。

小猫进了家后，纪余在坡下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土墙上刚好有一只蜗牛在缓慢爬行，他以此为趣，观察了起来。

但是经过的邻里街坊频频投来的目光却扰得他心烦，他们也不靠近，就隔着距离用眼神剖析他。

半晌，他瞧见一个脸熟的女人朝他走来，他认得她，她住小猫的旁边，是早上那个小女孩的妈妈。

“你是小念的小男朋友吗？”女人压低声音问。

纪余一听这话瞬间怔住。

“啊？”

“这周围人都在说，小念昨晚没回家，是谈了个小男朋友，你们要不是那种关系，还是别走太近的好，小姑娘家家的，名声要紧。”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的，“如果是那种关系，你就对人小姑娘好一点，她才十二三岁，还小着呢。”

话没说太明白，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纪余听后脸色并不好看，但知道对方是好心，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礼貌着解释：“阿姨，你放心，我不是她男朋友，她昨晚去老师家上课，雨太大了，又赶上停电，才在老师家歇了一晚。”

女人听了，脸上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露出了笑：“我就知道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

“小念平日里懂事得很，我出去做工的时候，她还会帮我看着小妹，之前前边一条街有个爷爷腿被蛇咬了，动不了，喂鸡的活还是小念帮着做的，她每天起得老早去帮忙，喂完了才去上学。”

她说着说着，语气又沉了下来：“但也是个苦娃啊，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本来还跟着她姑妈住，后来她姑妈又生了个女娃，那女娃跟小念不对付，小念就回来一个人住了，那时候她才九岁啊……好在许兆如还有点良心，管着她饭，小念每次放学就去她姑妈家吃，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年过年后，小念没再去过她家吃饭了。”

纪余眼睛转向坡上那栋窗前有绿色枝叶的屋子，双唇紧抿，神情复杂。

“她的确很好。”他缓缓道，“老师很喜欢她，会照顾好她的。”

女人又聊了几句，然后被家里男人叫回去了。

纪余继续坐在石凳上，没过多久，小猫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细小的胳膊环抱着一大摞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的纸箱，薄薄的身子微微后仰，一点点地往外挪动。

她把那摞纸箱往门口地上一搁，又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又抱出一摞。

纪余愣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想。

他没有上前帮忙，静静观望着，等待猜想验证。

只见小猫蹲下来，把几个塑料瓶用绳子扎成一排，作为简易的底座，然后把纸箱整整齐齐地堆在上面。

她拉了拉绳子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站起身，拉起绳子的一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瓶子碾过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串风铃，连绵不绝。

纪余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尾随着，生怕被发现。

不知走了多久，小猫在一个废品回收站前停了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在角落压纸皮，看见她，放下手里的活，拍着手笑着迎了上来。

小猫利落地把纸箱抱上秤板，待确定了数字后，阿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十块钱，递到她手里。

小猫从兜底拿出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小心地把钱塞进去，然后帮阿婆把纸皮抱到一旁后，转身走了。

纪余以为她要回家，连忙往旁边闪了闪，但她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反方向走了。

那是一条他没走过的路，很是陌生，但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致又渐渐熟悉起来。

她果然是去她姑妈家，并没有撒谎。

许兆如家楼下是一间店面，白日里做生意，门大敞着。

但小猫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杵在门口，等想见的人从里头出来。

店员认出她，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声，很快便有人来带她进去。

纪余站在奶茶店门口，不清楚她还回不回去吃饭，眼见时间还早，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点了一杯水，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等待一个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