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五分钟，一个男人从店里走了出来，脊背微微佝偻，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快要爆开的编织袋。

他把袋子搁在摩托车后座上，用绳子绕了两圈，结结实实地扎紧，随后引擎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车子在一股白烟中消失。

但是小猫还是没出来。

他的眼睛又开始在手机屏幕与那扇大门间来回移动。

又等了十几分钟，小猫终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只见那个小女孩突然伸出手，猛地将走在前头的小猫往外推，小猫被门槛石绊了一跤，狠狠往前摔去，好在她双手撑在地上，没伤得太重。

她站起身，拍去黏在掌心的尘粒，然后回过头，两个小女孩隔着那道长长的门槛石，四目相对。

只见小女孩急头白脸地说着什么，表情十分激动生气，而小猫相比下冷静许多。

说没几句，小女孩气愤进屋，小猫也没多留恋，转身离开了。

纪余看着那颗耷拉着的小脑袋，心里很不是滋味，抓起手机就往外走，他走到她必经的T字路口站定，等着她走来。

小猫身子向右偏时，他也挪动着脚步子同向偏去。

她又被人群拦住向左移时，他也跟着移动。

直至低着头的小猫直直撞进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小猫慌乱地道歉，而当她抬起头看清面前那张脸时，脸上所有的慌张与不悦统统变成了讶异和欣喜，暗淡的双眸宛若星星掉入瞬间明亮了起来，“哥哥？！”

“你怎么在这？！”

纪余递给她一杯刚刚买的奶茶：“老师让我来买点东西，结果就看到有个傻瓜走错路了。”

小猫愣了一下，看了看前方的路，又看了看左边的路。

前边是回家的路啊，她走了这么多次不可能走错。

左转是去……去老师家的路！！

她想起了老师做了饭等她回去吃。

小猫捧着奶茶，用力点了点头：“对，我走错了。”

两人并排走在人来人往的水泥路上。

小猫手里握着冰凉的奶茶，喝得美滋滋。

纪余看着她，觉得她很好满足，明明她刚刚才被人欺负推倒在地上。

走了一程后，他开口道：“你说你要寄给你妈妈的东西，是什么？”

“信。”

“信？”

小猫“嗯”了声。

“为什么要写信这么麻烦，打电话不就好了？”纪余追问。

“不行。”小猫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但每次电话里都说不出口。”

“那你信里都写什么了？”

“那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纪余听后笑道：“诶，小不点，我发现你真的有好多秘密。”

“不要叫我小不点，我在班里算很高了，而且我还能长个，指不准我以后能超过你。”小猫不悦道。

“你确定？”纪余低头看了她一眼，目测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小猫的脑袋还不到他的胸口处，所以对她的狂言他保持怀疑（不信）的态度，“哥哥我可有一米八五。”

话一说完，小猫的头又低下去了。

纪余还以为自己那句小不点真伤到小孩自尊了，张口正要道歉，就见小猫突然抬腿踩了他的影子一脚。

“你在干嘛？”纪余没看懂。

“我听邻居阿姨说，影子踩了会长不高，现在我踩了你的影子，你就长不高了。”小猫抬头看着他得意道。

纪余被逗笑：“这些不科学的东西也只能骗骗小孩了。”

小猫嘴一瘪，又狠狠地踩上了几脚。

纪余往旁一闪，影子从小猫脚下溜走。

小猫气鼓鼓地质问他：“你不是不信吗？”

纪余嘴角一勾：“那也不让小不点踩。”

……

到家时，老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油烟机工作的声音和砧板上带着节奏的切菜声在大门就能清楚地听见。

纪余让小猫去书房里等。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老师头也没回，指着放着蒜的塑料盆道：“来得正好，帮忙剥一下。”

纪余拿了颗蒜，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念念呢？”老师问。

“我让她在外面等着。”蒜衣在他指间破碎，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师“哦”了一声，将切完的肉装到盘子里，随后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刚好没人，跟你说件事。”

纪余抬起头，手心里还捏着几块剥好的蒜，只见老师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是他昨天给的那张。

“刚刚和你杨叔下棋聊到你，我俩都觉得，你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好好学习，不该老想着怎么去赚钱。”老师把卡递到他面前，“所以，这钱你先留着用。”

纪余手头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恍惚了阵才扯起一抹笑：“老师你放心，我身上还留有钱。”

老师没跟他废话，上前一步直接把卡塞进他的衬衣兜里，郑重其事道：“钱不够就打电话跟我说，别扛着，暑假这工打完了，以后就别干了，好好学习，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才是你老师我最想看到的。”

“纪余，你的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不可以这么浪费。”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到灶台前，旋开了火。

蓝色的火苗“噗”地蹿起来，舔着锅底。

纪余站着，手里还攥着那颗剥了一半的蒜，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边缘露出的一小截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