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有人在稳稳地撑着,小猫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摔,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比刚刚要胆大很多。
纪余一只手握着车把,身子在旁亦步亦趋,一点点地前进着。
感觉到车子已经进入平稳的节奏,他悄悄地松了力,手虚虚地搭在边缘,双目直视前方的小猫一点也没发现。
适应后的小猫发现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后,松弛了一些,竟敢分心说话了。
“哥哥。”
“嗯。”纪余低低应了声。
“你自行车是谁教你的啊?”小猫好奇问。
纪余淡声回道:“自己学的,”他顿了顿,“小时候我爸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后面带有两个辅助轮,骑了一阵后我把辅助轮拆了,就学会了。”
“拆了辅助轮,你不会害怕吗?”小猫又问。
“不会。”
“哇!那你好厉害!”小猫由心佩服。
“不厉害,也摔了好几次。”
“啊!那疼吗?”小猫听后眉头皱成一团,仿佛摔了几次的人是她。
纪余思忖半晌后回道:“太久了,不记得了,应该疼吧。”
“肯定疼啊!”小猫反驳道。
纪余嘴角弯了弯,没再回她。
绕着骑了一圈,确认她能自己控制方向和平衡后,纪余道:“现在你自己试试。”说话间,他就收回了手。
注意力在前方的小猫一听到这话,忙转过头来,瞧见他的手已经脱离了车子,本能的慌乱立马涌上来,来不及思考,她直接松开了握把的一只手,朝他身上抓去,嘴上还惊恐地喊着:“别别别!!!”
她的喊声还没有落定,车身便已经有了歪斜的趋势,朝纪余那一侧倒去。
纪余反应极快,立马伸出一只手把住车架,另一只手环过她单薄的肩,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撑。
还好还好,稳住了,车稳住了,人也稳住了。
危机解除,小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听到自己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仿佛要从胸口里跑出来。
“吓死我了!”她说着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着急跳下车,跑到路边一张长木椅上坐下来。
纪余低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被捏出来的红痕,面无波澜地把车停稳,然后到她旁边坐下来。
他微仰着头看着无垠的天。
适才的橙黄色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黑色吞噬了一大半,失去了它原有的绚烂,月亮在另一边已经隐约冒出了影。
他静坐了会后问道:“你很怕摔吗?”
小猫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理直气壮道:“肯定怕呀,谁不怕啊?摔了很痛的!”
“那别人推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他偏过头,看着她不紧不慢道。
小猫眨了眨眼,愣住。
“你都看到了啊。”
“膝盖都摔成那样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话里夹了几分愠意。
小猫低着头,手指捻着衣角,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她温吞着开口:“当然生气了。”
“但是她是妹妹,妹妹要是哭了,姑妈会说我的。”
“她不喜欢我,”她很是委屈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纪余见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哽住。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也没安慰过人。
没人安慰过他,也没人教过他这些。
隔了良久他才缓缓道,语气别扭又生硬:“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有时候,喜欢和不喜欢都是莫名其妙的。”
“就像我虽然不认识她,但我也不喜欢她,所以你不用太纠结这些。”他盯着前方山影下朦胧的树团道,不清楚自己这些话是否有用。
但小猫很快就给了他答案,只见她猛地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残剩的余晖,她不敢置信道:“你不喜欢她?”
那可是所有人都捧在手心上疼的小公主。
听到他确切地“嗯”了声,小猫开心地嘿嘿笑了起来,看着有些傻傻的。
她凑近低声,说悄悄话一样:
“我和你说个秘密。”
“其实我也是。”
纪余嘴角弯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练车直到天彻底黑透,纪余才载着她往镇上最热闹的街市骑去。
途经河边时,草丛里虫鸣和蛙声交织成一片,清亮、起伏,小猫坐在后座上,两条腿悬空晃悠着,脚尖划破晚风,跟着那些叫声一声声地模仿起来。
她模仿动物叫还挺有天赋,学猫像,学青蛙也有模有样。
她戳了戳纪余的后背,让他也来一段,比比谁学得更像,不过纪余装耳聋当没听见。
有了自行车的确方便很多,不过十余分钟,两人便从寥寥几人的荒凉广场到了摩肩接踵的街市入口。
纪余下了车,单手推着车架在前头开路,另一只手揽着小猫的肩,把她拢在自己身侧,免得她被来来往往的人潮卷走。
这种夜市在庭北随处可见,甚至他大学西南门外,一到夜里也会凭空长出这么一条街,他早已见惯,没什么新奇感。